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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绕道送姣娘三雄结义 关心除巨寇四海闻名

举鼎拔山饶膂力,山君虽猛不能当。

那只猛虎因被大汉追得急了,只得啸了一声,忽地回身一跳,向大汉一看,直扑上来,那大汉却并不慌忙,将身向旁边一闪,趁声将虎头一把抓住,提起升箩般的大拳头来,没上没下地打了数十下,又把脚向虎眼上乱踢。那只虎被他按住颈项,前身不能动弹,口中只是乱吼。那条虎尾竟直竖起来,又把后身用力旋转,似欲将虎尾去捎之大汉,不意反被那个又汉将手伸直,运足功劲向那虎尾上削去。但听得响了一声,那条虎尾已是被全削断,倒拖下来,威势全无。那只虎的性命已是五分了帐,四脚犹在地下乱挣。只见那个大汉忽然性发起来,将两手用力向下一按,果然膂力非凡。

那虎更是禁当不住,仆倒在地,口中鲜血直喷。那汉然后松下手来,向身边取出一把小匕首,直刺入虎的咽喉之内,搅了一搅,然后拔出,那血如雨一般地冒起。又听那汉哈哈大笑道:“这个大虫够我好几顿饱餐哩,且拿了回去再说。”楚材见他这般英雄,正欲下前搭话,与他结个朋友,忽听得后面方才救的那个女子喊道:“这兀的不是我鹊桥哥哥么?”接着又喊道:“哥哥快来!鹊桥哥哥快来!妹子嫣红在此。这两位就是救妹子性命的恩人,快快到来相谢。”那汉起初因树阴遮隔,又一心的打那大虫,故此没有瞧见他们,及听得有女子叫他的声音,慌忙定睛一看,不觉大喜。即将大虫抛下,如飞地赶到跟前问道:“昨夜愚兄回到家中,听我母亲说贤妹被一阵怪风摄去。故此母亲万分着急,特命愚兄出来,四处寻访不着。方才到得这里,忽然遇着一只大虫,被愚兄一拳头打死。刚欲将它拿回,再来找寻。喜得贤妹已自回来,究竟昨日被那怪风摄到哪里去的?怎么今日又与这几位同行?愚兄倒有些不解了。贤妹快些说与愚兄知道。”

此时嫣红已自下马,遂将昨日在家玩月,被怪风摄去说起,将一切之事详细说明。直说到沈张两人除去妖怪,救了性命相送回家的话。那个大汉慌忙扑倒身躯便拜说:“俺杜鹊桥虽是粗人,生平最喜仗义救人。不道两个相公也是与俺一样心肠,而且又有法力,实为可敬!舍妹若然不遇二位,不独舍妹性命难保,即老母也要急死。”说毕,也连叩头不止。楚材、文龙急忙把他扶起,谦虚了几句,彼此又各把姓名问明,楚材道:“既是杜兄到来,可将令妹带回,弟等也不必送到府了,就此告别。”鹊桥大嚷道:“这是什么说话?难道嫌小人是个粗人,不能与两位相公一叙么?况舍间近在咫尺,岂有不往之理?务求到舍一坐,也好让小人尽一点子敬意。”文龙见他直爽,忙接道:“杜兄重了。并非不欲造府。因弟等急欲他往,是以告别,既蒙错爱,即当相随到府一叙便了。”说毕,便请嫣红依旧上马。

鹊桥忙摇手道:“这却断使不得,舍妹自有小人背回,马匹还是两位相公骑坐。”一面说,一面已将身子蹲下,把嫣红背在背上,回头道:“小人就此引路,请相公上骑吧。”楚材同文龙见他豪爽非凡,不能再为推却,只得命张武、沈方,将那一匹马上驮的行李取下挑着,然后说声:“放肆!”各自上马。那杜鹊桥已是背着嫣红往前走去。将那只打死的大虫提起来夹在胁下,如飞而走,看他并不沉重。正是天生膂力,何等英雄,不觉又暗暗称赞。因此也将马加上一鞭,追上前去,与他一同而行。

不多一回功夫,见一个村子。一道山溪旁边有三四颗极大的柳树,柳线千条随风飘荡,却甚幽雅。柳阴之下现出几间小小茅屋来。看杜鹊桥时,只见已将死虎丢在地上,嫣红亦已走进柴扉。楚材文龙慌忙跳下马来,随同鹊桥走进草堂。鹊桥又再三拜谢救妹之恩,然后分宾主坐下。请问昨晚除妖之事。楚材、文龙两个也不藏头露尾,详详细细地述了一遍,把个杜鹊桥喜得直跳起来,拍手大笑道:“原来两位相公有这般惊人的本领,又是义侠无双,怪不道那些妖怪不能抵敌。相俺杜鹊桥空有一身武术,生平也最喜打抱不平,结交的朋友都是些英雄豪侠。承那些江胡上的兄弟赠俺一个绰号叫作什么‘钻天龙’。也算小小有个名儿了,所见天下有能耐的人,正不知多少,哪里及得来两位相公的本领?不意今日幸会,也不算虚生一世了。”楚材惊喜道:“小弟常听得人说,江湖上有个钻天龙,专扶危济困仗义疏财,原来就是足下。今日相逢,真是三生有幸了!”文龙道:“果是我们有幸,得见足下。”这句话还未说完,忽见嫣红扶着一个老婆婆走将出来。杜鹊桥慌忙站起来道:“俺家母亲出来。”楚材文龙听说,立即站起来。只听老婆婆说道:“多蒙两位大恩,搭救小女,再生之德,没齿难忘。”一面说,一面已同嫣红跪将下去。

文龙、楚材还礼不迭,也一齐跪下道:“伯母大人说哪里话来,这是令爱有福,小等何功之有,快些请起。”那老婆婆一定要同嫣红磕了四个头,方才立起对杜鹊桥道:“我儿怎不知人事,若此只顾与两位恩人讲话,怎不晓得恩人远来,肚中必然饥饿,为什么不去备办酒肴款待恩人呢?”鹊桥诺诺连声道:“这却孩儿的不是。孩儿方才往寻妹子时,路遇一只大虫,被孩儿打死带回,现在门前。待孩儿去取来开剥,就烦妹子一煮,款待恩人便了。”说着往外就走。不一时已将死虎背进,就在草堂开剥好了,一总拿了,请老婆婆同嫣红进去,先拣好的割下十余斤来烧煮,他自己又把家中现成做好的村酒烫热了,取些蔬菜拿出来,先与楚材、文龙饮酒,正是: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谈了一回工夫,里面虎肉已经煮熟。鹊桥进去,连饭一并拿将出来,大家狼吞虎咽地饱餐一顿。吃完之后,鹊桥道:“俺有一句不识进退的话儿,只是不好启齿。”楚材、文龙齐道:“我们意气相同,怎说有不好说的话?尽管请教不妨。”鹊桥道:“俺平生专好结交天下义侠英雄,今遇二位,不觉倾心。回此不揣冒昧,谬欲仰攀附列雁行,不识二位意下如何?”楚材、文龙大喜道:“是弟等求之不得的事,足见彼此同心。”于是大家叙叙年齿,楚材居长,鹊桥第二,文龙第三。就在当天撮土焚香,大家跪下立誓道:“自为弟兄之后,有福共享,有难同当。若有异心,皇天不佑。”誓毕一齐立起,又各答拜了八拜,各以兄弟相称,仍旧入座,叙谈些武术,讲论些韬略,更觉异常亲密。鹊桥定要留宿数天,楚材文龙不好过却,只得今宵暂且依他住下,明日再作道理。因此大家复又纵谈。

楚材因对鹊桥说道:“目今岛寇猖狂,朝中文武大半贪财图利,不想报答君恩之人。以致百姓不能安生,商贾不能乐业。此后须得大家努力,为国家吐气,庶不负食毛践土之恩,但欲平灭寇忿,恐不独我等数人所可了事,还须广集人材,以作指臂之助。杜贤弟名重江湖,广交豪杰,未知可有一二忠义为国武术出众之人,可作将来灭寇之用者否?”杜鹊桥听到这里,不觉长叹一声,虎目滔滔下泪。文龙诧异道:“杜哥哥为什么听了大哥的话,反悲伤起来?恰是何故?”鹊桥又叹了口气道:“沈大哥、张贤弟有所不知,只因俺有两个幼时结义弟兄,素抱忠义,都有万夫不当之勇,每每为人出力,扶弱肋强。不料去年也是替人报仇,致被妖术打伤。方才沈大哥提起忠义之人,不觉触致往事,所以悲伤。”楚材道:“原来有此缘故!但不知贵友叫什么名字,在何处被妖术所伤,那行妖术的又是何人,乞道其详。”鹊桥道:“这话说起来却也甚长。我这两个朋友,一个姓王名叫天保,一个姓梁,双称人杰。平生正直无私,惯抱不平。任你素不相识之人,若有受屈的事告诉了他,总肯替人出头。就是那些挂名绿林中的下作东西,不知被他两个消灭了多少。去年他两个要来探望于我,也是合当有事。一路行来,离这里不过数十里之遥,忽然遇着一伙贩珠宝的客人,满脸鲜血,号哭奔逃。他两个觉得诧异,上前拦住了他们询问,岂知内中有一个客人认得他两个的,晓得肯替人出头。便把在靠东三义岗地方遇着一伙恶盗,除将他们货物进行劫去不算外,还把他们一个客人的耳鼻尽行割去的话,一一地哭诉出来。他们两个不听则可,一听了时,怒气冲冠地叫他们指引了路程,要去捣巢平穴为民除害。及至到了三义岗那里,起初还把些剪迳的喽啰杀掉了好些,剩下的败上山去,通报盗首。又有几个勇猛的头目下来,也被他两个杀掉。末后方是盗首下来。原来那个盗首却是一个和尚,与他两个厮拼。若是平战呢?再加几人他两也不在心上!无奈这个和尚却是妖术厉害,所以他两个人没有防备,竟遭毒手。俺一闻此信之后立即赶往报仇。哪里晓得非但仇不能报,险此儿丧了性命。此仇时刻在心,方才想着又不觉五衷欲裂。相沈哥哥、张贤弟均有通天本事,未知肯为俺一解此恨否?”楚材道:“与你解恨何难之有?只是你说那个和尚妖术厉害,究不知叫什么名字?还是有何妖术?此外,还有何人?你须细细说明,方可代你解恨。”

鹊桥道:“那个和尚来历,俺因报仇心切,却曾细细打听。本来那三义岗上,数年之前有一个没志气的东西,名字叫作房仁,在彼处聚着二三百人,专一打家劫舍,山中的粮草倒也丰富。后来忽然掳着一个相面先生,房仁定要叫他相面。那相面先生就随口奉承了他几句道:‘今奸佞满朝、岛寇侵犯,正是英雄得志之时。大王天庭饱满地阁丰隆,凤目蚕眉,龙行龙步。将来面南背北,贵不可。不日就有真人下降,前来辅佐大王开基。’房仁听说喜之不胜。就重重地赏了那先生一百两银子,放他下山,自己竟痴心妄想认起真来。日日差人下山,四处探听,如见有异样的人,就要请上山去。哪知事有凑巧,离三义岗十余里的所在,有个村子名叫百花村。一日忽有一个和尚自称生铁佛,到百花村化缘,有一个老妈妈见他异相,布施他二斗白米,那个和尚因其出手阔绰,深感其德,思有以报之。忽见老妈妈家养着一圈小猪,对她说道:‘女菩萨养着小猪,就是等得大了也卖不出多少银两,我倒有个妙法在此,请女菩萨试之,便可大发其财。’那个老妈妈听得可以发财,便眉欢眼笑的请教他。哪知这和尚伸出两个指头,说出一席话来。”不知说的什么妙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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