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把伞撑在他头顶,一个女人蹲下来看着他,身上是浓浓的山茶花味。
她看他的眼神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觉得安溪简直就是仙女下凡。
然后,他听见仙女问他。
“你想不想换一张脸?过另一种人生?”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点南方的糯音。
那声音穿过雨声,穿过垃圾的臭味,穿过他脸上那些烂疮的疼痛。
直接钻进他的脑子里,从此再也没有出来过。
林远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那副枯瘦的躯壳里撞了一下又弹回去。
审讯室里的灯光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那些沟壑在阴影里显得更深了。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气音,然后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阿狸和鱼小七在旁边看着着急得很。
阿狸蹲在秦初月脚边,三条尾巴焦躁地甩来甩去,毛茸茸的耳朵压得低低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细微的呜咽。
大人大人,能不能让阿狸去看看他在想什么啊!
对啊对啊,阿狸姐姐不行的话,鱼也可以的。
鱼小七贴在鱼缸壁上,尾巴甩得哗啦响,嘴巴一张一合地吐出一长串细密的水泡。
鱼可以偷偷潜进他的意识里,只捞一点点,一点点就好,他不会发现的
秦初月用意念安抚着两个着急的小家伙,并否定了它们的建议。
“不行的,他们的身上都有着足够深刻的烙印。”
“如果强行窥探,烙印会反噬,很有可能会导致他当场死亡。”
“他要活着,他嘴里的东西比任何一段回忆都重要。”
两个小家伙这才安静下来。
阿狸甩了甩尾巴,把脸埋进爪子里。
鱼小七沉到缸底,吐了一串闷闷不乐的水泡。
它们不懂人类的执念为什么这么重,但它们知道秦初月说的是对的。
而林远依旧低着头没有半点动静。
他的呼吸很浅,肩膀几乎不动,整个人像一截枯木一样杵在审讯椅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审讯室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照得他的侧影又扁又薄。
秦初月见他没有反应,索性从资料夹里又抽出几张照片,放在桌上排开。
照片上的女人在不同的场景里,每一次身边站的男人都不一样。
有年轻的,有中年沉稳的,有金发碧眼的。
男人无一例外的都很帅。
“你知道吗,她这些年过得挺好的。”
“有了不少男朋友,每一个都比你年轻,比你帅。”
林远低着头,两手放在膝盖上,没有任何反应。
但旁边传来一声笑。
隔壁房间的周远山坐在床上,歪着头看着林远。
那双因为换命失败而迅速衰老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说不清是嘲弄还是幸灾乐祸的光。
“这么多年了,他还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个。”
“安溪对每个人都这样,这些不过是她挑人的流程而已。”
“你换了那么多张脸,怎么脑子还是原来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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