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颖脸一红,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她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君傲的状态,又看了看丹炉中残留的药渣,片刻之后得出了一个严谨的结论:
“缺的那几味药,看来不对。
这破封丹的残方上只写了主药和辅药,唯独缺了药引。
我方才推测的药引组合显然有问题,药力入体后不但没有激发气海,反而在腹中炸了。
得不断尝试。
下一炉换几味药试试。”
这一天起,大师姐便开始了不断的炼丹、换药、炸炉、试药。
君傲与公子昭也开始了非人的折磨。
第一日试了三炉,君傲被炸了两次,公子昭被炸了一次。
第二日试了五炉,公子昭被炸了四次,君傲被炸了一次,但那次是丹药入体后直接在经脉里炸开的,疼得他在地上滚了半个时辰。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两人的衣服已经换了好几身,每一身都被炸得破破烂烂。
好在乾坤造化炉足够结实,无论怎么炸都炸不坏,最多只是炉盖飞起来砸中公子昭的后脑勺。
最后两人也得出了一个共同的结论:
大师姐炼的丹药,吃不死人,但会让人活受罪。
吴青峰自打苏颖开始炼丹后就躲起来了,再没出现过。
据说下山去收账了,也有人说他躲进了万妖山脉深处,说是去猎杀妖兽,其实就是怕被大师姐逮着试药。
就连一直坐在梧桐树顶的不死道人也消失了,那间木屋的门紧闭着,连续三个月都没人出来。
偌大的青木峰只剩君傲三人,每天清晨便开始炼丹,炸炉,试药,哀嚎,如此循环。
梅映雪那帮女匪们做支线任务做得乐此不疲,偶尔传讯回来,说今天又扫了几个盗匪山寨,赚了不少属性点,问君傲这边进展如何。
君傲每次回复都只有三个字:还活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年后。
这一日,苏颖像往常一样将一炉新炼的丹药从乾坤造化炉中取出。
这三枚丹药与之前所有的都不同......
丹身通体呈暗金色,表面流转着七道天火法则的微光,药香内敛,闻上去竟无一丝味道。
苏颖盯着那三枚丹药看了很久,眼中头一次浮现出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的神色:
“这一炉,我感觉不一样。
药引的比例我调整了半钱,火候也压到了最低。
若我的推演没错,这就是真正的破封丹。”
君傲和公子昭早已被炸得麻木了,闻连眼皮都没抬。
公子昭正蹲在院角有气无力地啃着一块烤红薯,君傲则靠在梧桐树干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脸上的炉灰。
苏颖将其中一枚递向二人,君傲和公子昭又是对视一眼,然后君傲踹了公子昭一脚,公子昭心领神会,知道这一次轮到自己了。
他叹了口气,将烤红薯往地上一丢,拍了拍手站起身来,那姿态英勇得像是要上刑场。
“大哥,这次要是我炸死了,你记得帮我跟玉儿说一声,让她去改嫁。还有四剑侍就送给大哥你了!”
公子昭接过丹药,闭着眼往嘴里一丢。
他屏住呼吸,全身紧绷,等着那股熟悉的爆炸感降临。
然后,他的脚开始炸了。
一声闷响从脚底传来,紧接着是小腿、膝盖、大腿、腰腹、胸膛、肩膀、脖子......
由下而上,一节一节地炸开,看起来颇为吓人。
君傲和苏颖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公子昭浑身冒着青烟。
直到爆炸声在公子昭头顶响起,最后一缕青烟从他头顶冒出来,他才猛地睁开了眼。
下一刻,一股强横到令人窒息的气息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那是圣人才有的气息。
法力如江河般在他经脉中奔涌,虽然只是极其微弱的一丝,却真实存在。
封禁了两年的修为,终于被撬开了一道裂缝。
君傲与苏颖对视一眼,两人的脸上同时绽放出狂喜:
“成了!破封丹成了!”
他们顾不上公子昭满身的青烟,几乎是一起朝前冲去。
君傲一把抓住公子昭的肩膀,声音都在发颤:“六弟,你感觉怎么样?修为是不是解封了?能调动多少法力?”
苏颖也凑了上来,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此刻亮得吓人。
公子昭转过头来。
他满脸焦黑,头发根根竖立,嘴里还在往外冒着青烟。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咧开嘴,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发出一阵憨厚至极的笑声。
“嘿嘿,嘿嘿嘿。你们是谁呀?为什么在我家里?”
君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松开公子昭的肩膀,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六弟,你认识我吗?我是你大哥君傲啊。”
公子昭歪着头,用一根手指抠了抠鼻孔,然后又将那根手指放进嘴里舔了舔,傻乎乎地笑了起来:“大哥?好吃吗?我想吃糖。我饿了。你们谁带糖了?”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原地转了两圈,然后蹲下去捡起地上那半块没啃完的烤红薯,也不管上面沾了多少灰和草屑,一把塞进了嘴里。
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嚷:“饿,我要吃糖。我还要撒尿。撒尿在哪里?就在这里吗?”
说着便要伸手去解裤腰带。
君傲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同样呆若木鸡的苏颖,声音像是从牙缝中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师姐。破封丹是炼成了。但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我六弟他……这是怎么了?”
苏颖默默地掏出一本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页,在“副作用登记”那一栏下面添了几笔,然后抬起头来,一脸认真地对君傲说:
“他应该是被炸傻了。别担心,师姐一定会把他治好的,最多一年半载就能治好。你要相信师姐。”
君傲欲哭无泪:“还有不到一年便是五峰大比,你却告诉我,昭要傻上一年半载?”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