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幽寂。
一盏古灯燃在壁角,灯火如豆。
空气里飘着万古的尘,每一口呼吸,都像在饮岁月的凉。
君傲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原来前辈早已看穿晚辈的把戏。只是晚辈不明白,前辈既然早已看穿,为何不揭穿?还要和那元极演这场闹剧?”
帝鸿没有回答。
他盘坐在石榻上,双目半阖。
半晌,才开口:“那戒指里的禁制,是风仪仙帝设的吧。”
君傲脸色骤变。
他喉结滚了滚,失声问:“您连这个也知道?”
“本王活了万古,五帝时代便已成就仙王果位。”帝鸿缓缓睁眼,眸中是星河生灭的沧桑,“风仪仙帝的风仪仙台,本王当年亲眼见过。那禁制里的神魂倒刺,手法一模一样,错不了。”
君傲心中轰然一动。
原来那道藏在禁制深处、一动便直刺神魂的杀招,名叫风仪仙台。
帝鸿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得,死死抓住君傲的肩膀:
“风仪仙帝……真的尚在人世?”
话音未落。
丹田深处,一缕极淡却尊贵到极致的魂力,忽然醒了。
一道素白衣裙的虚影,从君傲体内缓步走出。
身姿清瘦,面容清冷,静静立在石室之中。
灯火骤然一暗。
没有滔天威压,没有煌煌神光,可空气却瞬间凝固了。
重得让人喘不过气,静得能听见尘落的声。
那是刻在神魂本源里的仙帝威仪。
淡如烟云,却压塌苍穹。
风仪仙帝。
石榻上,帝鸿那双藏尽风霜的眸子里,第一次炸开了翻涌的情绪。
他死死盯着那道素白身影,手掌骤然攥紧,嘴唇颤了半晌,才吐出四个字,轻得像一场做了万古的梦。
“真的是你……”
君傲站在一旁,看得分明,心头掀起惊涛。
不对。
清瑶仙君见了风仪仙帝的残魂,都要五体投地,敬畏到骨子里。
可帝鸿的眼神里,哪里有半分对前辈的尊崇?
那是沉埋了万古的思念,是乍见故人时,狂喜与痛楚绞在一起的目光。
那是看心爱之人的眼神。
“是我。”风仪仙帝微微抬眸,声音清冷,“帝鸿,好久不见。”
“你的肉身……你的肉身呢?”帝鸿猛地站起身,袍袖扫落石榻上的积尘,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焦灼,“为什么你只是一道魂,你的本体去了哪里?”
“遗留在了未知之地。”风仪仙帝语气平淡,听不出悲喜,“也许是毁在了纪元劫下,也许……成了纪元的傀儡。”
“不可能!”帝鸿脱口而出,双拳攥得咯咯响,“你是风仪仙帝,怎会落得这般下场……”话到嘴边,又戛然而止。
万古岁月悠悠,再多的不可能,也早被时光磨成了既定的事实。
“可有办法重塑肉身?”帝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问道,“只要能让你重聚本体,哪怕我倾尽所有家底,哪怕……”
“重塑肉身?”风仪仙帝忽然笑了笑,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怅然,“呵呵,我可没妖月那般好命,能寻到一具上古之神的肉身。”
帝鸿还想再说,风仪仙帝却抬手打断了他,语气重归平寂,直奔主题。
“好了,废话就不要说了。我且问你,曦身上的盘古之力,可是你帮忙觉醒的?”
帝鸿一怔,随即点头:“是。”
“值得吗?”风仪仙帝看着他,眸色深不见底,“那是你冲击成帝的造化,积攒了万古的家底,就这样让了出去。”
成帝二字,落在君傲耳中,如惊雷炸响。
这帝鸿,竟早已摸到了成帝的门槛?
可他不是仙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