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剑,落了下去。
女真神的惨嚎戛然而止。
庞大的身躯扑倒在血泊里,尾巴还在一下一下地抽着地面,越来越轻,终于不动了。
圣城深处,那两位男真神没有出声。
奇怪的是,他们也没有再骂。
方才还捶胸顿足、老泪纵横的两个人,此刻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看着阿琪的尸身,看着那张他们追了几万年、连正眼都没瞧过他们一回的脸。
看着看着,两个人忽然都笑了。
笑得很轻,很平静。
然后,君傲看见,他们闭上了眼。
体内,被造化玉碟锁住的道行,开始一寸寸地往上撞。
“你们......”君傲眉头一皱。
他看懂了。
这两个人不是要杀他。
他们是在求死。
圣城的规矩,他们比谁都清楚:不出手,或许还能多活片刻;敢出手,金光立刻落下,形神俱灭。
可他们偏偏就要出手。
封印的锁链被那股不要命的力气撑出一道道裂纹,咔嚓作响。
他们不是为了挣脱锁链去杀人,他们只是要让自己重新“拿得动”法力。
只要拿得动,就够了。
够他们,去陪她走一程。
“轰。”
天穹深处,金光大作。
执法者的身影浮现,一只金色巨掌破开云层,带着不可违逆的天威,当头压下。
那巨掌之下,两位真神渺小得像两粒尘埃。
他们没有躲。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有看那只掌,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身。
“阿琪。”
他望着那具尸身,声音低低的,带着笑。
“黄泉路冷。”
“我们俩,送你一程。”
另一个接了一句,声音也轻。
“这一回,你总不好再赶我们了。”
金光落下。
没有血,没有尸,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两个人干干净净地从这世间消失了,像两滴融进了光里的水,仿佛从未存在过。
圣城里,静了很久。
君傲提着剑,站在原地,没有追,也没有再补一剑。
他看着那片金光散去的地方,沉默了一息。
几万年求而不得的人,活着的时候,她眼里没有他们。
死的时候,到底是并肩了。
他说不清这两个人是痴,是傻,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这是他进圣城三个月以来,第一次,收剑收得这么慢。
“哎哟我的祖宗诶......!!”
气海里,万魂幡器灵一嗓子嚎了出来,瞬间把那点刚冒头的唏嘘冲了个稀碎。
“真神!那可是两尊真神的神魂啊!大补!天大的补!就这么没了?!”
万魂幡在君傲气海中上蹿下跳,气得跳脚。
“死就死呗,你们死你们的,能不能让老夫吃完了再死?非得劳烦天道执法者动手?那玩意儿出手,连魂带渣都给你抹干净,这不是糟蹋东西吗?!暴殄天物!丧尽天良!!”
它骂得不解气,回过身,把幡里那些刚吞下去、还没来得及消化的大帝神魂挨个踹了一脚。
“都怪你们!没一个顶饱的!”
君傲没理它。
他还了剑,入鞘。
太阿归鞘的轻响,在空旷的圣城里传出很远。
......
他立在圣城上空,低头俯瞰。
三个月。
这座修士心中的圣地,被血浸透了。
长街是暗红的,殿宇是暗红的,连虚拟宇宙里那轮永远不落的日月,照下来都带着一层淡红。
诸天修士,在这一刻,欢呼!
“公子傲万岁!”
“公子傲万岁!”
万古的憋屈,万古的低头走路,副本被抢、同门被杀、打落了牙和血吞......
在今天,总算有了个了断。
君傲听着众人的欢呼,眉头一皱。
“万岁?这是在咒我啊!”
四位仙王收了法身,自圣城四角落下,站到君傲身侧。
无量面色平静,元极微微颔首,扶摇的目光在他染血的白衣上停了一瞬,眸中神色复杂,终究什么也没说。
烈霄则咧着嘴,浓黑的胡须一抖一抖,笑得满脸开花。
“虚拟宇宙里的神族,肃清之后。”君傲开口,“我们回现实宇宙。”
“兵发异域。”
四位仙王同时点头。
元极却忽然道:“太子,本王有一虑。”
“讲。”
“异域若战不过,重施故技,再缩回这虚拟宇宙,如之奈何?”元极眯起眼,“我们总不能在现实与虚拟之间,来回拉锯。”
“这有何难?”
烈霄大手一挥,胸脯拍得山响。
“我们四个,留一个在这儿守株待兔不就完了!神族敢踏进来一只脚,当场剁一只脚!”
说完,他还得意地扫了其余三人一眼,自觉这计策滴水不漏。
扶摇淡淡地瞥他。
“那你留下?”
烈霄脸上的笑,僵住了。
“凭、凭什么是我?”他当场炸了毛,胡子都翘了起来,“这回可是按战功发长生物质!我若守在这空荡荡的鬼地方,万一那帮孙子不敢进来,被你们在现实里杀了个干净......本王岂不是寸功未立?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换谁都行,就是不能是我!”
无量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要不……请太子,将造化玉碟留在此地?”
扶摇眼前一亮,点了点头:“好办法。玉碟镇守虚拟宇宙,神族敢踏入一步,便如那日功德殿外,来一个,化一个。守株待兔的,不必是人,是混沌至宝。”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君傲身上。
说实话,君傲舍不得。
造化玉碟的威力,他这三个月用得淋漓尽致,带在身上去打异域,等于多揣了一条命,多了一座谁也攻不破的靠山。
可他也清楚,虚拟宇宙是诸天修士的副本粮仓,是后辈的机缘所在,不能没有人守。
他沉吟片刻,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