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驳后
天还未亮,听雨轩廊下便添了两盏灯。
小路子守在门外,冻得脚尖发麻,仍不敢挪地方。乾清宫传了口谕,内务府总管卯时前到,凤仪宫辰初前到。洗三礼定在巳时,听雨轩里外已经站满了人。
姜檀醒得早。
她昨夜睡得断断续续,孩子一哭,她便跟着睁眼。银杏给她垫了软枕,又把帘子放下一半,只留一条缝,让她能看见小床。
皇长子睡在床边,襁褓换过,脸颊红润。齐乳母坐在小杌子上,手里捧着热帕子。孟乳母跪在外间,陶嬷嬷派了两个御前宫人看着,没许她近前。
银杏端来温水。
“赵祥已经到了,内务府总管在外头候着。皇后娘娘那边还没来。”
姜檀喝了两口水。
“孟乳母招了吗?”
“只说昨夜糊涂。问她周嬷嬷何时吩咐,她便哭。”
姜檀看向外间。
孟乳母的哭声压得低,断断续续。廊下的人听得清楚。
陶嬷嬷进来回话,说皇上已经到了前厅,叫姜才人安心躺着,不必起身。
姜檀应了一声,把被角往上拉了些。
前厅里,萧珩坐在主位。
内务府总管跪在下首,赵祥跪在他身后。赵祥昨夜还敢在听雨轩廊下摆脸,今日头贴着地,连咳都不敢咳。
孙福把三样东西摆到案上。
一本皇长子用度册,一张太医院验香单,一份产房册抄件。
萧珩先翻用度册。
册子末页添了总管签名,字迹新得很。乳母两名,宫女四名,粗使太监四名,教养嬷嬷一栏空着,旁边另贴一张小签,写着候中宫定夺。
萧珩抬眼。
“昨夜为何无签?”
内务府总管磕头。
“奴才失察。赵祥说小殿下用度要紧,先把箱笼送来,奴才信了他的话。”
“香木柜谁验过?”
总管喉咙动了动。
“库房照旧例配的,未请太医院看。”
秦太医站在一旁,垂手道:“降真香本身可入药,入柜安神却要看人。新生儿寝处久放浓香,臣不敢担保无碍。”
萧珩把验香单放下。
“朕的皇长子,不拿旧例试。”
总管伏得更低。
赵祥忙道:“皇上明鉴,奴才只按库房单子办差,并无坏心。”
萧珩翻开产房册。
廊下辱骂姜檀的话被陶嬷嬷写得很清楚,何时,何地,谁在场,赵祥说了什么,全在纸上。
廊下辱骂姜檀的话被陶嬷嬷写得很清楚,何时,何地,谁在场,赵祥说了什么,全在纸上。
“你说宫女出身的主子?”
赵祥浑身一抖。
“奴才该死,奴才一时嘴贱。”
“姜才人诞育皇长子,有功于社稷。你在听雨轩门前辱她,辱的是谁?”
赵祥张了张口,没能说出话。
萧珩把册子合上。
“摘牌,交慎刑司。内务府总管罚俸半年,皇长子用度今后由乾清宫先看,听雨轩验收,凤仪宫不再代签。”
总管连声谢罪。
外头传来通报,皇后到了。
兰芝扶着皇后进门。皇后穿着常服,发髻只簪一支金凤钗,见了萧珩先行礼,问姜才人产后可好。
萧珩请她坐。
“皇后操劳洗三,辛苦了。”
皇后温声道:“皇长子是皇上长子,臣妾身为中宫,自当照拂。听雨轩人少,姜才人产后虚弱,臣妾怕她顾不过来,才叫内务府先送人手。”
萧珩把用度册推到她面前。
“教养嬷嬷候中宫定夺,这是谁的意思?”
皇后看了一眼。
“臣妾只叫周嬷嬷备几个人名,免得洗三时宗室问起失礼。赵祥办差粗疏,臣妾回去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