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周受惊

辰时刚过，内务府送来抓周物件。

两个太监抬着朱漆长盒，后头跟着内务府管事。石太监先唱名，来福落笔，许嬷嬷带着何宫女核封签。封签是乾清宫黄签，边角完整。

长盒放在外堂案上。承煜在外间听见动静，扶着齐乳母的手往门边走。齐乳母把他抱回小榻，他不肯，拍着布虎叫了两声。

姜檀在内间听见，让乳母把承煜抱远。

“先别让他看。”

小公主睡在榻边，完全不知外头忙乱。

许嬷嬷拆开长盒。抓周物件一件件摆出来。素纸书册，空印，小算盘，无弦小弓，短扣玉佩，木马，素玉如意，还有笔，砚，尺，药葫芦，小铜镜，木梳。

银杏站在案边，手里拿着白帕。每取一件，她先闻，再看缝，再交给秦太医的药童。

书册无香。空印无朱砂。算盘珠子滑动顺。玉佩短扣无长绳。木马底座平。

到了素玉如意，银杏停了一下。

许嬷嬷看她。

“怎么？”

银杏把如意翻过来。如意尾端有一道细缝，缝里塞着一点红绳线头。她用银针挑出，线头只有半寸，颜色深，闻着有极淡的辛味。

秦太医接过线头，放在白纸上。

“先封。”

内务府管事脸发白，忙道：“这玉如意昨日才换，奴才亲自看着装盒。”

许嬷嬷没看他，只让来福写：素玉如意尾端夹红线，辛味。

秦太医用银针又探了如意尾端。细缝很窄，寻常看不见。红线塞得浅，显然是临时夹进去的。药童取清水来，把线头放进去，水面浮起一点红。

“有辛散药粉。”

秦太医说得简短。

内务府管事膝盖一软，跪得更低。

“奴才真不知。”

许嬷嬷道：“知不知，慎刑司问。”

姜檀在内间听见红线二字，手指顿住。

承煜去年受惊，便是从这些不起眼的小物开始。如今又是玉如意。

她道：“送乾清宫。”

许嬷嬷立刻让石太监取黄封袋。线头，玉如意，封签碎角，全部单独封好。

抓周物件暂时停验。

外头却传来承煜的哭声。齐乳母抱着他，怎么哄都不成。孩子原本只是想看热闹，听见外堂突然安静，又听见管事磕头，便被吓住，哭得一抽一抽。

姜檀撑着身子坐起。

“抱进来。”

齐乳母把承煜抱进内间。承煜脸上挂着泪，手里还攥着布虎。他一见姜檀，便往她怀里扑。许嬷嬷想拦，姜檀已经伸手接住他半边身子。

“别怕。”

承煜哭声慢慢低下去，却还抽噎。

承煜哭声慢慢低下去，却还抽噎。

小公主被哭声吵醒，嘴一扁，跟着哭。屋里一下乱起来。银杏赶紧去抱小公主，女医进来查看，乳母换衣进屏后。

外堂的管事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乾清宫的人来得很快。

孙福带着两个小太监进门，先看封袋，再看门册。

“皇上口谕，抓周物件暂停入宴。素玉如意送慎刑司验，内务府管事候问。”

管事额头贴地。

孙福又问：“小殿下如何？”

许嬷嬷回道：“受了惊，姜贵人哄着。”

孙福往屏风方向看了一眼。

“秦太医呢？”

孙福看完门册，又翻到昨日凤仪宫问玉如意那一笔。

“这一页抄一份。”

来福立刻取纸。

孙福道：“原册留听雨轩，抄件送乾清宫。”

许嬷嬷应下。

两个小太监把朱漆长盒抬到墙边，盒盖打开，剩下物件原样摆着。孙福让人画了简图，哪一件摆在何处，玉如意原在第几格，都标在纸上。画完才准封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