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太小了,阿峥那大块头进不来。
苏棠抱着鱼汤,心里有些酸涩。
其实阿峥说得对。
如果那些干柴被雨水泡湿了,他们就真的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了。
这男人在这种极端情况下,脑子依然清醒得很,知道什么是最优先要做的事。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
不是普通的暴雨,而是原始森林里特有的那种摧枯拉朽式的倾盆大雨。
雨点不再是单个的,而是连成了一片白色的幕布,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像是天空破了一个大洞,所有的水都在往这片山林里倾倒。
狂风裹挟着雨水,把树冠吹得东倒西歪,粗大的树枝在风中发出呻吟声,不时有断裂的枝干从高处坠落。
雨水在地面上汇聚成湍急的水流,裹挟着泥沙和碎石,沿着地势低洼处奔涌而下,冲刷出一道道新的沟壑。
刚才还温暖宜人的午后,转眼间就冷得像深秋一样,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带走了身体的热量,让人止不住地发抖。
丫丫缩在帐篷角落里,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帐篷外那片白茫茫的雨幕,每一声雷鸣响起,她的肩膀就跟着抖一下。
石头坐在她旁边,嘴唇抿得紧紧的,目光一直盯着外面的雨幕,像是在担心什么。
苏棠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原始森林里的暴雨,和城市里的雨完全是两回事。
在城市里,下雨了躲进屋子里就行了,雨再大也不过是窗外的一道风景。
但在深山里,暴雨意味着山洪、泥石流、滑坡、树木倒塌、气温骤降、失温死亡。
它是一场真正的自然灾害,是会死人的。
两个孩子在这座山里生活了这么久,一定经历过暴雨带来的恐惧。
苏棠没说什么安慰的话,而是动手把两个孩子身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
丫丫的小衣服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脱下来的时候费了些力气,布料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像是从皮肤上撕下来的一样。
她露出来的小胳膊小腿冰凉冰凉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嘴唇也有些发紫。
石头的状况比她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衣服湿得更透,脱下来的时候能拧出水来,整个人冻得牙齿都在打颤,但他一声不吭,不想让苏棠担心。
苏棠从包袱里翻出一条干爽的毛巾,先给丫丫擦头发。
丫丫的头发又细又软,湿透了之后贴在头皮上,像一捧黑色的海草。
苏棠用毛巾包住她的脑袋,轻轻地揉搓着,尽量带走头发里的水分。
丫丫乖乖地坐着不动,像一只被母猫舔舐的小猫,眼睛半眯着。
擦干了丫丫的头发,苏棠又给石头擦。
她顺手把他额头上的水珠也抹掉了,又用毛巾把他脖子后面和肩膀上的水渍擦干净。
石头被她擦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红,但他冻僵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恢复了知觉。
擦干之后,苏棠想了想,把手伸进包袱里摸索了一阵,从空间里取出了一床薄被子。
那是一床军绿色的薄被,没有任何花纹,面料是那种耐磨的涤棉混纺,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看起来就像是军队里用的那种行军被。
她把被子展开,先裹住丫丫,把被角在她脖子下面掖好,确保她的肩膀和后背都被严严实实地包住了,然后又用剩余的部分裹住石头,把两个孩子一起拢在了被子里。
行军被的面料干燥温暖,带着一种干净的棉布气息。
丫丫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她的脸颊被暖意熏得慢慢恢复了血色,她整个人蜷成一团,终于不再发抖了。
石头的牙齿也不再打架了,小声说了一句:“暖和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