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床头的监护仪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手机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
“看来你还是要好好休息。”周稚瑜的语气恢复了平静,“明天我不来了。”
叶舟鸿心里放松下来,同时又涌上一股巨大的失落。
“哦……好。”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在响。
通话的计时还在走,16分23秒、24秒、25秒。
“你先挂吧。”
过了一会儿,周稚瑜打破了沉默。
“嗯,那……拜拜。”
“拜拜。”
屏幕暗掉。
叶舟鸿把手机放回枕头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
监护仪的心率慢慢往下掉。
128,119,112。
……
住院整整一周了。
叶舟鸿觉得自己再住下去,不是心肌炎杀死他,是这张床杀死他。
床垫根本不透气,每天待在床上皮肤都闷得难受。
而且每晚各个病房都会发出稀奇古怪的声音,没有安眠药的话他根本睡不着!
主治医生早上来查房,看了各项复查指标,终于点了点头。
“可以下地慢慢走动了。也能洗个澡,但水温不能太高,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
叶舟鸿立刻向父母提出回家休养。
叶建国和张兰觉得有道理,在家确实能休息得更好,于是当即去护士站办理出院。
拔掉留置针,扯下电极片。
穿上鞋,踩在瓷砖地面上的那一刻,脚底传来一种陌生的触感。
腿有点软,膝盖发酸,像是刚从冬眠里醒过来。
叶建国和张兰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神色紧张,生怕他跌倒。
叶舟鸿一步一步挪向电梯口,看着电梯门倒映出的自己,呼吸着走廊上不那么浓烈的消毒水味,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洗澡。
他洗了两遍头发,看着地上冲走的泡沫,感觉整个人轻了几斤。
换上干净宽松的睡衣,他躺回自己柔软的床上。
他点开沈国平的微信,发了一段很长的消息。
松叶:沈老师,我已经出院回家休养了。医生说还要卧床一周。
松叶:我想申请这周在家里上网课,不然进度落下太多,跟不上班里。
十分钟后,沈国平回了一条长语音。
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贯的严厉和掩饰不住的欣慰:
“身体没好透就别逞强!不过这种学习态度值得表扬。我已经跟各科老师打过招呼了,就用班里的讲台电脑开腾讯会议。你自己注意劳逸结合,累了就关掉!”
下午第一节是英语课。
叶舟鸿提前加了郑琴老师的微信。
两点二十分,郑琴发来一个腾讯会议的链接。
他点击加入会议。
界面还在加载,由于他平时极少用这个软件,也没有注意底部的选项设置。
耳机里传来四班教室里熟悉的嘈杂声。
有人在收作业,有人在背单词,甚至能听见许清的笑声。
“安静。”郑琴的声音响起,自带一股压迫感,“上课。”
杂音瞬间消失。
讲课开始。因为郑琴共享了屏幕,叶舟鸿的手机画面被课件ppt填满,他也就没有去翻看其他设置,直接拿过笔记本开始记下老师讲的新语法。
四十分钟的课很快结束。
“下课。”
郑琴的声音刚落,会议便被直接关闭。
叶舟鸿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
能在家里同步上课,心里的焦虑感减轻了不少。
“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许清发来的微信。
一口?个蛋挞:图片
一口?个蛋挞:小叶叶,你今天这身睡衣还挺潮的。
叶舟鸿愣了一下,点开图片。
那是一张四班教室讲台的俯拍照片,应该是坐在前排的许清偷拍的。
黑板中间的智能屏向两侧拉开,原本用来投影课件的大屏幕上,并没有ppt。
取而代之的,是腾讯会议的界面。
而在正中间最大的主屏幕位置,赫然显示着叶舟鸿的实时画面——
他穿着一件旧旧的灰色睡衣,头发半干,刘海随意地搭在脑门上。
他正以一个有些呆滞的仰角,直愣愣地盯着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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