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杯的滚烫温度,顺着掌心一路传导进快要冻结的血液。
下一秒,叶舟鸿的视线突然一暗。
温暖的铃兰气息氤氲而上。
周稚瑜脱下了身上那件羊毛呢外套,双手捏着衣领,轻轻披在他的肩上。
柔软的布料遮住凄冷的雨景,也挡住了路人的视线。
这一刻,叶舟鸿的世界只剩下少女的体温,和手中纸杯的滚烫。
“吃完,热的。”
周稚瑜的声音依旧清冷。
叶舟鸿低着头,机械地咬了一口鱼丸。
鲜美的汤汁在口腔散开,他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进纸杯里。
叶舟鸿死死咬住下唇,极力控制着呼吸,生怕自己发出一丝难堪的哽咽。
突然,后背传来极轻的触感。
一只柔软的手,落在他颤抖的背上。
一下,两下。
没有任何多余的安慰,她只是这么笨拙地拍着。
“吃完了,就快回家吧。”
周稚瑜轻声劝说。
羊毛外套下,叶舟鸿固执地摇了摇头。
“嗡——”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沉默。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父母催促她回家吃晚饭的声音。
“喂,妈。嗯,买完了。”
“我在便利店门口,现在就回去。”
雨势渐渐小了,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条缝隙,漏出一丝黯淡的夕阳。
挂断电话,周稚瑜看着缩成一团的羊毛外套,咬了咬嘴唇。
小时候,是他撕开她世界的乌云,把她带到了阳光下。
虽然不知道这三年他经历的什么,但现在她也想帮他。
只是……
“雨停了早点回家,别犯傻。”
她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红色的百元大钞,连带买关东煮找零的几枚硬币,一把塞进叶舟鸿手里。
随后,脚步声踩着积水远去。
叶舟鸿这才敢微微掀开外套的一角。
透明雨伞的背影穿过雨幕,走进那座气派的小区大门。
原来她初中搬家后,住在这里。
真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雨彻底停了。
叶舟鸿吃完关东煮,终于恢复了一些体力。
他走进便利店,花十块钱买了个防水的布袋。
身上全是雨水,他怕弄脏了她的衣服。
做完这些,他依然不想回家。
提着袋子,他顺着马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跨江大桥上。
雨后的江风凛冽刺骨。
远处的霓虹灯倒映在漆黑奔涌的江面上,光影破碎。
前方十米处,路灯光晕下。
一个穿着连帽卫衣的娇小身影,正毫无形象地蹲在桥面护栏边。
她把头深深埋在臂弯里,肩膀正一抽一抽地抖动。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顺着江风飘过来。
叶舟鸿眯起眼睛。
卧槽……
那不是我同桌吗?
他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蹲着哭泣的少女,和那个成天叽叽喳喳的同桌联系在一起。
叶舟鸿提着塑料袋,慢吞吞地走过去。
他没有去问“怎么了”,而是背靠护栏,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夜空。
“别哭了,再哭江水都要涨潮了。到时候淹了龙王庙,还得赖在你头上。”
抽泣声戛然而止。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抬了起来。
平时笑起来像月牙一样的杏眼,此刻肿得像两颗红彤彤的水蜜桃。
许清看清来人是叶舟鸿,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扑哧”一声。
“你……你怎么搞得像流浪狗一样?”
湿透的睡衣贴在身上,头发乱糟糟地滴水,脚上还穿着旧拖鞋。
确实和流浪狗一样。
“刚刚在江里游泳。”叶舟鸿面不改色,“游着游着,遇到一条‘小猪’在岸边哭。”
“你滚啊!”许清瞪了他一眼,扶着栏杆站起身。
江风一吹,她控制不住打了个冷战。
叶舟鸿走到桥头的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两罐热乎的奶茶。
“给。”他在江边的石阶上坐下,递了一罐过去。
许清接过奶茶,紧挨着他坐下。
她毫不客气地扯过叶舟鸿的衣袖,用力擦了擦眼泪。
“喂,我这衣服还得穿呢。”叶舟鸿抗议。
“你都混成流浪狗了,还在意这些细节?”许清吸了吸鼻子,理直气壮地反驳。
斗完嘴,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爸妈……今天吵架了。”许清盯着手里的易拉罐,声音闷闷的,“吵得很凶,还把家里的花瓶砸了。”
“因为什么?”
“不知道。”许清摇摇头,“我以前以为,他们永远都不会吵架的。”
她偏过头,看着叶舟鸿狼狈的侧脸。
“不说这些了。同桌,原来你也有无家可归的时候啊。”
“嗯。还是在生日这天。”叶舟鸿语气平淡。
许清眨了眨眼睛,似乎很惊讶。
她突然举起手里的易拉罐。
“那就祝你,生日快乐……流浪快乐。”
“笨蛋,是你流浪。”叶舟鸿伸手和她碰了碰杯,“我这叫出门赏雨。”
“当——”
金属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凛冽的江风吹过大桥,吹起两人微湿的头发。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江面上,碎成一片片金色的鳞光。
许清仰起头,猛灌了一大口奶茶。
随后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眼底那抹狡黠的光芒重新亮起。
“走吧,寿星。”
许清嘴角一勾,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带你去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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