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假期定在四月四日到六日,研学则被安排在了四月三日,周日。
作为楚外高一的学生,他们还是第一次尝试连上七天课的滋味。
四月二日晚自习下课铃一响,四班教室直接炸锅了。
“学得我头好痛!”
许清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哀嚎。
“痛就对了!痛说明大脑在长肌肉!”
江屿主打一个有问必回、已读乱回。
沈国平前脚刚迈出教室,背后就响起了菜市场般嗡嗡的议论声。
但他没有回头。
算了,这帮猴崽子已经学了一周,就让他们喘口气吧。
……
“明天野炊能不能偷带自热火锅啊?”
“规定说了不让带。”
“规定还说不让带手机呢,你昨晚被窝里发光的是夜明珠啊?”
全班哄堂大笑。
“大家听我说两句。”
叶舟鸿走上讲台,敲了两下桌面,喧闹声渐渐平息。
“明天的起床时间有调整,改为六点二十分起床。七点半大巴准时发车,大家不要迟到。”
江屿从后排溜达过来,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满脸慈祥。
“兄弟,你现在这班长味儿越来越冲了。”
叶舟鸿无情地把他的手拍下去。
“6,我本来就是班长。”
江屿嘿嘿一笑,一阵风似的跑出了教室。
这小子最近每天一下课就往一班跑,问他去找谁,就死鸭子嘴硬说是去“磨练篮球技术”。
张远和汤昊对视一眼,默契跟上。
“鸿哥,走不走?吃瓜去?”
“不去。”叶舟鸿头也没抬,“我还要背单词。”
张远和汤昊啧了两声,猫着腰溜了。
许清和苏清月收拾完东西,前者眨着眼睛凑过来。
“班长大人,真不去饭堂吃夜宵?”
“不了,你们去吧。”
很快,教室里只剩叶舟鸿一个人。
他翻开英语竞赛的生词本,从上次标记的位置继续往下背。
省赛定在四月中旬,满打满算,只剩不到三周了。
如果他在省赛里被刷下来……
他就再也没有名正顺的理由,每天去二楼的阅读角找周稚瑜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
“啪!”
一直学习到教学楼统一拉闸熄灯,他才摸黑收拾书包,往宿舍楼走。
路过饭堂时,他听到一阵聊天声。
“明天……一班……云隐禅院……”
这声音太熟了,一听就是江屿的。
叶舟鸿下意识放轻脚步。
透过灌木丛的缝隙,他看到江屿、张远和汤昊站在路灯的阴影里,对面还站着两个完全陌生的身影。
光线太暗,看不清脸。
叶舟鸿并不在意发生了什么,绕开他们直接回了宿舍。
……
“叮铃铃——!”
次日清晨六点二十,起床铃声在宿舍楼炸响。
8311宿舍瞬间一片哀嚎。
张远翻了个身,用被子死死蒙住头,发出绝望的抗议:
“谁的闹钟啊?快关了!”
“那是学校的广播!”
江屿不到六点钟就起床了,此刻正对着洗手台的镜子狂喷发胶。
七点半,校门口。
12辆大巴按班级编号一字排开。
上车时,江屿厚着脸皮试图往许清后排挤,结果那位置被两个女生捷足先登了。
他被堵在过道里进退两难,最终灰溜溜地回来,坐到了叶舟鸿旁边。
“凭什么高二去欢乐湾,坐过山车、吃西餐、住酒店?!”
“而我们呢?看博物馆、爬山,连夜宿都没有!”
江屿疯狂输出怨气。
“放假了可以自已去啊。”叶舟鸿故意说道。
“那能一样吗!”江屿压低声音,化身情感大师,“重点不是去哪,是一起看风景的人!懂不懂?”
叶舟鸿靠着窗,没接话。
早高峰的楚庭城区在车窗外缓缓后退。
他的目光却越过拥堵的车流,漫无目的地落在前面某辆大巴的方向。
那个方向,大概是一班的车吧。
……
八点二十,车队抵达楚庭市博物馆。
四班导游是个年轻女生,举着一面黄色小旗,手持小喇叭反复喊:
“不要脱离队伍!馆内团队很多,走散了找不到的!”
展厅里果然是人山人海。
周边几所中学的研学团也在同一天参观,各色校服混在一起,流动的人群几乎看不见展品。
古铜色的射灯打下来,各朝代的器物安安静静地躺在玻璃中。
导游在前面讲解,叶舟鸿跟在队伍中间,视线却总是不自觉地往展厅另一头飘。
一班的队伍在隔壁展区。
人墙的缝隙里,他看见那个再熟悉不过的高挑马尾晃了一下,很快消失在人潮中。
小学春游时,他们也来过这里……
那时候他和周稚瑜并肩走着,她踮着脚尖看玻璃柜里的铜镜,嘟囔着:
“古代人照这个,是不是什么都看不清呀?”
他怎么回的来着?
哦,他说的是:
“只有好看的人才看得清,你不好看,所以看不清——哎哟!”
换来的是她毫不留情的一拳,以及随后明媚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