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过仗。
有些将士出征前还说,等打完这场仗便回家娶亲。可到了最后,连尸首都没能送回故乡。
所以长公主比桃夭居里的这些文人更明白,这首诗写的是什么。
这几句,简直就是写给边关将士的。
长公主原本看赵乾很不顺眼。
此人闯入她的别院,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之后还敢拿诗来跟她讨价还价。
换成别人,早已被拖出去砍了。
可现在,长公主的杀心淡了不少。
她盯着赵乾看了又看,想看出这人是不是在装模作样。
赵乾却没躲,也没露出得意之色,只安静站在窗边。那副样子,倒真像见过边关的黄沙,也见过那些死去的将士。
桃夭居里没人说话。
“啊——”
赵乾忽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随后,他揉了两下肚子。刚才只顾着和魏源斗嘴,又被长公主逼着作诗,到现在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
肚子也在这时候叫了起来。
“咕噜……”
众人愣愣看着他。
赵乾转过头,冲旁边呆站着的侍者喊道。
“看什么看?傻了?给小爷上酒!再来一只烧鸡!他娘的,作诗太费脑子,饿死我了!”
“……”
“……”
刚才还把赵乾当成诗坛高人的众人,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刚刚还在作诗,怎么转眼就惦记上烧鸡了?
魏源张着嘴,脑子有些乱。
周围那些才子也差不多。有人刚想上前与赵乾攀谈,脚都抬起来了,听见这句话,又默默退了回去。
轻鸾站在长公主身后,脸上的冷色也没绷住。
她看了看赵乾,又看了看桌前那张空白宣纸。
赵乾到现在连一个字都没写。
若非亲耳听见,谁能相信方才那首诗出自此人口中?
长公主看了赵乾一会儿,眼神颇为复杂。
这个人,她还是看不懂。
赵乾可以在街上被亲爹提刀追杀,也可以闯进她的房间胡说八道。明明连字都不会写,却能随口作出这样的边塞诗。
长公主没有继续追问。
她抬手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
令牌通体黑色,分量不轻,上面刻着朱砂色的图腾。那图腾有些像凤凰,又像展翅的鹰隼,在场众人都没见过。
长公主手腕一翻,令牌飞了出去。
“啪!”
令牌落在赵乾面前的桌案上,震得酒杯晃了两下。
赵乾低头看了看,没急着伸手。
长公主冷声说道:
“三日后,詹事府报道。”
“凭此令牌,无人敢拦你。”
说完,长公主转身下楼。
黑底金纹的裙摆从众人面前掠过,轻鸾也跟了上去。
魏源瘫坐在桌边,长公主从头到尾都没再看他。
脚步声一路往下,很快便听不见了。
桃夭居里依旧安静。
众人的视线从楼梯口转回来,最后全落在赵乾面前那块令牌上。
没过多久,侍者总算回过神,将一只烧鸡送了上来。
烧鸡还冒着热气,油水顺着盘边往下淌。旁边便是长公主留下的黑色令牌。
赵乾伸手撕下一只鸡腿,张嘴咬了一大口。
众人就这么看着他吃。
赵乾嚼了几下,抬起头。
“都看我干什么?你们也想吃啊?来求我啊!”
没人再接话,甚至有人都想翻白眼了。
赵乾是有点话缩力在身上的。
赵乾也懒得再问,低头继续啃起了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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