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刚才打我那一下,怎么感觉有点……娇羞啊?”
这句心里话下意识从嘴里秃噜出来,赵乾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脑子里想想就算了,怎么还真给说出来了!
这特么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吗!
狭窄的车厢内,气温仿佛在这一瞬间骤降到了冰点。
原本还在平稳行驶的马车,似乎都因为这句作死的话而微微颠簸了一下。
秦姝端坐在垫子上,那张狰狞的青铜罗刹面具正对着赵乾。
面具上的孔洞里,透出的目光犹如实质般的利刃,恨不得在赵乾身上戳出几百个透明窟窿。
没有半句废话。
秦姝的右手猛地抬起,宽大的黑色袖袍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别别别!我错了!我嘴贱!我胡说八道的!”
赵乾吓得浑身汗毛倒竖,反应速度突破了人体的极限。
他嗖的一下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整个人紧紧贴在车厢角落的木板上,活像一只遇到危险的刺猬。
“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别跟我这个草包一般见识!”
“我这张破嘴就是欠抽!不用您亲自动手,脏了您的手,我自己来!”
赵乾一边疯狂求饶,一边极其熟练地抬起手,在自己那半边还没肿起来的脸上“啪啪”拍了两下。
声音清脆,态度极其诚恳,要多从心有多从心。
“您看,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您刚才那一巴掌已经替天行道了,再打就真出人命了!”
“我爹就我这么一个独苗,我要是交代在这儿,我们老赵家可就绝后了啊!”
赵乾连珠炮似的往外蹦词,脸上堆满了极其谄媚、极其无辜的笑容。
秦姝扬在半空的手硬生生地停住了。
她看着缩在角落里、毫无世家公子形象、活脱脱一个市井无赖的赵乾,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这小子简直是个极品滚刀肉!
打他吧,嫌脏手。
不打吧,这满嘴跑火车的德行实在欠收拾。
秦姝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拔剑kanren的冲动,缓缓放下了右手。
跟这种没脸没皮的泼皮计较,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见秦姝放下了手,赵乾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放下抱着脑袋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屁股,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马车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
车轮碾压过青石板路面,发出规律的咯吱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静谧。
赵乾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眼观鼻鼻观心,乖巧得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秦姝靠在车厢壁上,透过青铜面具,静静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威武侯世子。
今天在大皇子府发生的一切,一幕幕在她脑海中快速闪过。
从一开始装疯卖傻化解大皇子的试探,到后来用一首绝世好诗震慑全场,把魏源按在地上摩擦。
再到最后面对三皇子咄咄逼人的逼问,用一句荒诞不经的“看戏”巧妙破局,把两位皇子都给骂了进去。
这个传闻中不学无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今天展现出来的手段、心机以及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秦姝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
“你今天,做得不错。”
赵乾愣了一下,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这母夜叉居然在夸他?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赵乾赶紧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连连摆手,笑得极其谦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