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刚刚因为那幅画而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
刚端起酒杯准备互相寒暄的官员们,齐刷刷停下动作,全都转头看向大门方向。
赵乾缩在角落的柱子阴影里,手里还捏着半个啃得坑坑洼洼的猪蹄。
听到这声通报,他脖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心里直犯嘀咕。
这三皇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刚才那场要命的政治危机刚被卢老太爷化解的时候踩着点进门。
要说这货不是在外面听了半天墙角,专门挑这个节骨眼出来收拾残局,打死他都不信。
秦姝坐在主位旁边的太师椅上,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面纱下的眉头微微蹙起,她冷眼看着大门,连起身的打算都没有。
作为当今圣上的亲妹妹,三皇子秦明的亲姑姑,她今天能坐在这里已经是给了卢家天大的面子,自然不可能去迎接一个晚辈。
大殿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没有大批全副武装的护卫开道,也没有太监在前面耀武扬威地清场。
秦明就这么一个人,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跨过高高的门槛。
他今天根本没穿那身彰显皇室身份的四爪蟒袍,反而换上了一件极其素雅的月白色常服。
腰间只挂着一块成色普通的青玉佩,全身上下连个多余的配饰都找不出来。
这身打扮扔在京城大街上,顶多算个家境殷实的普通读书人。
大殿里的官员们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视线。
十天前在大皇子寿宴上,这位三皇子可是嚣张跋扈到了极点,恨不得把“老子天下第一”刻在脑门上,当众砸场子立威。
今天到了自己外公的地盘,反而把那一身刺收敛得干干净净。
秦明迈着方步往里走,满脸都是温和的笑容。
路过前排几个品级较低的文官时,他甚至主动停下脚步,微微颔首致意。
态度谦和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被他点头致意的官员受宠若惊,连连作揖回礼,激动得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秦明一路走到正堂中央。
卢老太爷作势要从太师椅上站起身行礼。
“老臣参见……”
“外公使不得!”秦明快步上前,一把托住卢老太爷的胳膊。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换上了一副极其严肃又透着几分孺慕的表情。
“今日是外公七十大寿,这里没有皇子,只有外孙。”
话音刚落,秦明后退两步,撩起常服的下摆,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跪在地上。
“砰!”
一个响头磕在青砖地面上,声音清脆响亮。
“外孙秦明,祝外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全场哗然。
堂堂当朝皇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一个臣子行如此大礼。
这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少不了一顿严厉的训斥。
但秦明偏偏就这么干了,而且干得极其自然,没有半点做作的痕迹。
卢老太爷眼眶泛红,双手颤抖着把秦明扶起来。
卢老太爷眼眶泛红,双手颤抖着把秦明扶起来。
“殿下折煞老臣了,快快请起。”
秦明顺势站起身,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个极其普通的蓝布包裹。
没有紫檀木锦盒,也没有金玉镶嵌的装饰。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里面是一幅卷好的画轴。
“外公,孙儿清楚您一生清廉,不喜奢华,那些金银俗物入不了您的眼。”
秦明双手将画轴捧到卢老太爷面前,缓缓展开。
“这是孙儿斋戒沐浴三日,亲手为您抄写的百寿图,权当是孙儿的一点孝心。”
画轴展开,整整一百个字体各异的“寿”字跃然纸上。
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工整,笔锋圆润,透着一股极其深厚的静气。
前排几个翰林院的老学究凑上前看了一眼,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字迹……没有极大的毅力和静气,绝对写不出来。”
“三殿下这份孝心,真是感天动地啊。”
大殿里的官员们交头接耳,赞叹声此起彼伏。
秦明转过身,面向全场官员。
他没有借机拉拢任何人,也没有提半句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更没有像大皇子那样逼着大家表态站队。
“诸位大人。”秦明的声音温和醇厚,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本王幼时顽劣,多亏外公悉心教导,才知晓这天下苍生之苦,才懂得这江山社稷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