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用冰息把两具尸体封冻,推到一旁,免得血腥味引来山里的野兽。
小羽在周围布下月辉结界,淡银色的光幕像一层薄纱,把营地笼在其中。
做完这一切,两人并肩坐在火边,谁也没说话。
火星爆开,噼啪一声,像谁轻轻叹了口气。
小羽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麦芽糖,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川。
糖在火边微微融化,甜香漫开,把血腥味冲淡了些。
“川,”小羽含着糖,声音含糊,“你说,幽影楼怎么知道我们走这条路?”
川把糖压在舌尖下,等甜味渗进味蕾,才开口:“山长敲惊鸿钟时,议事厅里至少有一百双耳朵。”
小羽眯眼:“内鬼?”
川摇头:“也可能是‘被听见’的人太多。”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递给小羽。
纸上用极淡的墨画着一只展翅的鹤,鹤眼却被人用朱砂点成了红色,像一滴血。
“在黑衣人衣领内侧发现的。”川低声道,“黑鹤,乙字班某位师兄的暗卫标记。”
小羽指尖一颤,麦芽糖差点掉地上:“乙字班?我们同窗?”
川把纸折好,重新揣回怀里:“同窗不同心,很正常。”
小羽沉默片刻,突然笑了,虎牙在火光里闪了一下:“那更好,省得回头打脸时认不出。”
川也笑,冰蓝色的眸子被火映出一层暖色:“先留证据,回头一起算。”
两人把染血的锁链、弯刀、鹤纹纸都收进一只空锦囊,锦囊外又套了三层防水油布,塞进小羽的行囊最底层。
做完这一切,夜已过三更。
小羽打了个哈欠,尾巴蜷到膝盖上:“轮值?”
川把冰魄丝软甲披到他肩上:“你睡上半夜,我守。”
小羽没推辞,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枕着行囊躺下,尾巴尖在火光里一翘一翘,像一尾困极了的鱼。
川坐在他身侧,冰鳍在掌心缓缓旋转,像一盏小小的、不会熄灭的灯。
小羽睡得并不沉。
梦里,他又回到了问剑书院的春末午后,山长敲钟,钟声明明是暖的,却在他梦里结了一层霜。
霜里浮出一张脸——乙字班的师兄,鹤氅银带,眉目温润,平日里最爱把“仁义礼智信”挂在嘴边的那个。
可梦里,师兄的眼睛是红的,像那只被朱砂点过的鹤。
师兄伸手,指尖滴着血,对他说:“小羽,把钥片给我,我保你们平安。”
小羽想后退,却发现自己被锁链捆住,锁链冰凉,链节上淬着幽绿的毒。
他猛地惊醒,一睁眼,正对上川的视线。
川没问,只是伸手替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小羽喘了口气,声音低低的:“我梦到师兄了。”
川“嗯”了一声,把冰魄丝软甲重新拢紧:“梦是反的。”
小羽笑了:“那就好。”
他坐起身,望向山脊。
东方已泛起蟹壳青,风从山顶吹下来,带着松脂和冷铁的味道。
“天快亮了。”川道,“再过一个时辰,我们就能翻过落星岭北坡。”
小羽点头,把行囊背好,尾巴在身后晃了晃,像给自己打气。
两人熄了火,用雪把灰烬盖严,不留痕迹。
临走前,小羽折下一截松枝,在雪地上画了一只小小的熊猫,熊猫怀里抱着一轮月亮。
川在旁边画了一只更小的冰熊,冰熊抬爪,搭在熊猫肩上。
“标记。”小羽拍拍手,“回头若有人追来,至少知道我们曾并肩。”
川失笑:“幼稚。”
小羽理直气壮:“熊崽押镖,心跳当鼓点,幼稚点才应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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