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航行了四十分钟，边境星光越来越少。

静默线并不是一条真正的线。

它由数百座无人航标组成，航标之外没有人类通讯基站，也没有稳定跃迁坐标。继续往前，便是双方反复争夺又反复放弃的空白星域。

军方舰队在航标前停下。

所有频道转为静默。

五分钟过去，虫族方向没有动静。

十分钟后，第一道空间震荡出现。

不是炮火。

黑暗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一艘巨大的黑色生物舰缓慢展开。舰体没有金属拼接痕迹，只有层层交叠的甲壳和仍在起伏的生物纹路。

第二艘、第三艘紧接着出现。

数十艘生物舰从暗域中浮出，遮住远处的星光。

人类舰队所有炮口同时亮起。

黎放握紧了主炮控制杆。

可虫族生物舰没有展开武器。

它们外层缠着大量灰白色运输茧，腹部还悬挂着透明伤员囊。部分伤员囊已经破损，里面的低阶虫族仍在缓慢抽动。

唐梨放大画面。

"它们带着伤员？"

没人回答。

军方主舰发出第一轮警告。

"前方虫族舰群，你方已进入联盟边境最高警戒区。"

"立刻后撤三十万公里，解除所有攻击结构，说明集结目的。"

虫族舰群没有后退。

最前方的生物舰裂开一道狭长缝隙。

强烈的精神波动扫过整支人类舰队，所有通讯屏同时出现雪花。

我的虫核像被一只手猛地握紧。

009发出警告。

检测到皇族近卫统领。

对方已锁定您的位置。

下一秒，一道高大的黑色投影出现在两军之间。

它近似人形，背后收拢着两对狭长翅翼，银黑甲壳从头部一直覆盖到足部。两条前肢弯折如刀，边缘还留着没有完全愈合的裂口。

翻译器先发出一阵刺耳杂音，才勉强转换出声音。

"人类。"

它只说了两个字，视线便越过军方主舰、白塔号和研究院舰艇。

落在舰队最后方的锈鲸号上。

锈鲸号的观察窗已经调成单向模式。

按理说，外面看不见我。

可赫刃看见了。

它的前肢向内收拢，身体本能地往下伏。

人类舰队立刻检测到能量变化。

"目标正在展开攻击结构！"

"主炮锁定！"

数百座炮口同时转向赫刃。

数百座炮口同时转向赫刃。

我来不及考虑身份风险，精神力已经撞了出去。

不许跪。

命令穿过锈鲸号外壳，也穿过两军之间的静默星域。

赫刃的动作硬生生停住。

它一侧前肢已经接近胸口，另一侧仍保持着战斗姿态，看起来像临时改变了一个不太成功的礼节。

我的额头瞬间发热。

闻岚低头看向监测器："精神波动上升。"

"被它影响了。"

我说完，往霍沉舟身后挪了挪。

这不是假话。

只是影响的方向和他们以为的不一样。

赫刃站直身体。

精神网络里，它的声音没有经过翻译器，沉得发紧。

小皇。

您还活着。

它看见了霍沉舟挡在我前面，也看见闻岚贴在我手腕上的监测线和黎放手里的武器。

一阵几乎压不住的杀意从虫群中翻起。

我立刻补了一句。

他们没有伤害我。

赫刃没有回应。

它的视线在我脸上停了很久，又扫过身上的厚外套、防护背心和手腕。

我没有锁链。

座椅上的固定带是儿童安全装置，也没有勒伤。

霍沉舟挡住我时，不像看守，更像在防止它把我抢走。

虫群里那股杀意终于退下去一点。

军方第二次发出警告。

"说明你方目的，否则视为拒绝交涉。"

赫刃转向主舰。

翻译器断断续续处理它的精神语。

"奉旧母巢议会命令。"

"我方前来处理……边境共同灾害。"

军方频道安静了两秒。

季衡的声音最先传来。

"什么共同灾害？"

赫刃没有立刻回答。

它隔着整支人类舰队，再次看向我。

这一次，人类以为它在寻找舰队最薄弱的位置。

只有我知道，它是在等我的允许。

而我也第一次意识到，这些被我当成回巢工具的虫族，已经为了不让我为难，学会站在人类炮口前说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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