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灰塔开放了半小时内部通讯。

白塔号立刻恢复采访。

公共频道里，裴星澜站在银白色观察舱前，身后是军方舰队和边境星图。

主持人问她，如果明天真的面对大规模虫群，会不会害怕。

她抬起下巴。

"我的精神力已经达到s级。虫族越强，越能证明御虫训练的意义。"

画面下方打着一行字。

联盟最年轻御虫天才。

而我坐在锈鲸号公共工作间，被春庭号护士一口一口喂儿童营养糊。

她离开前还给我量了体温，又往我怀里塞了一只新的保温水袋。

我看了看屏幕上的天才，又看了看自己身边堆成墙的食物。

如果只看场面，她确实更像要去对抗虫族的人。

我比较像要被全边境提前养胖，再送上战场。

采访还没结束，一名穿旧军装的男人来到舱门口。

他的左肩是少校军衔，袖口却没有战斗部队标志，只有边境军需处的灰色齿轮。

他没有先看我。

而是看向霍沉舟。

"霍队。"

这个称呼落下后，工作间安静了一点。

霍沉舟站起身："季衡。"

"我现在是灰塔军需官。"男人笑了笑，"你还是连一声少校都不肯叫。"

"已经不是同一支队伍。"

季衡没再提旧称呼，只把一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盒放到桌上。

盒角有撞击留下的凹痕，封口覆盖着军方最高权限锁。

"第五殖民站事故现场找到的黑匣子。"

黎放立刻走近。

季衡的手却按在盒子上，没有松开。

"我保管了五年。里面可能有第七救援队出发前最后一批补给记录，也可能什么都没有。权限一直打不开。"

霍沉舟看着那只盒子："为什么现在拿来？"

"因为锈鲸号的生物核心重新活跃了。"

季衡说完，目光才落到我身上。

"你就是桑眠？"

我点头。

他蹲下来，视线与我齐平。

"你知道他以前是什么人吗？"

"舰长。"

"二十九岁升任第七救援队队长，联盟边境最年轻的救援舰长。三年里救出过三座殖民站，军方原本准备让他接管整个第七救援序列。"

季衡说话时，霍沉舟没有阻止。

只是转身去收桌上的空营养杯。

"五年前，第五殖民站遭遇虫潮，上级下令撤退。他带着锈鲸号回去，把还没撤出的平民接了出来。"

"然后军籍没了，救援队也没了。"

我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这件事。

却第一次知道，霍沉舟当年距离拥有一支完整救援舰队，只差一步。

季衡站起来。

"旧案只缺原始补给记录。只要黑匣子能打开，就可能证明那次任务的能源和护盾材料，在出发前就被人换过。"

霍沉舟终于看向他。

"谁告诉你的？"

"我当年负责签收。"

季衡压低声音。

"清单上的数量，和我真正接到的不一样。"

阿铁尝试扫描黑匣子。

权限锁闪了一下，锈鲸号核心深处也跟着传来极轻的震动。

但盒子没有打开。

季衡收回黑匣子。

"等军方解除战时权限，我再送来。"

他走到舱门边，又停住。

"霍队，第七救援队的位置一直空着。"

霍沉舟说："我现在有船。"

"这艘破船？"

祁野从后面抬头："刚升级过。"

季衡看了看满地物资，又看了看被保温毯裹住的我。

"行。"

"看来也没那么破。"

当晚，灰塔关闭全部民用频道。

所有舰队同时收到战时调令。

明日六时，军方主舰率先离港。

医疗舰、研究院舰艇和民间任务舰依次编入侧翼，锈鲸号被排在最后一列。

目标是边境静默线。

任务只有一项。

向正在逼近的虫族舰群，发出最后通牒。

唐梨把航线投到主驾驶区时，所有人都在检查武器和撤离装置。

闻岚则把一杯新的营养液塞进我手里。

我抱住杯子，低头喝了一口。

精神网络的另一端，越来越多虫族正在回应。

近卫已经到了。

运输虫群也到了。

还有许多受伤、虚弱，却仍在赶路的声音。

它们一遍遍确认我的位置。

人类以为明天要和虫族开战。

虫族以为明天终于能把幼崽接回家。

我咬住营养杯的吸管，把脸埋得更低。

明天不管哪边先说错一句话，都可能真的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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