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来得毫无预兆。
那一天,水流逆转,磁场紊乱。
热泉的暖流忽然变得刺骨,细菌们还没回过神,一个庞然大物已经降临。
利维坦。
体型是普通细菌的百倍,浑身铁甲,外膜很厚。
所有细菌顿时大乱,可利维坦没有像寻常掠食者那样狼吞虎咽,它做了一件更可怕的事,圈养。
分泌出黏稠的黏液,把整片热泉封了起来,黏液里藏着神经毒素和信息素,麻痹着每个细菌的意识。
切断了质粒交换,强行规划养分供给,每隔一阵,就伸出巨大的吞噬泡,收割最肥美,繁衍最快的一批,却又留下足够的火种,让农场不至于绝收。
曾经自由的合唱,变成了化学信号里的哀嚎。
……
勇者的诞生,与勇气无关。
只是某一次dna复制出了差错,一个编号为零的细菌,缺失了接收利维坦安抚信息素的受体。
于是,整座农场的同胞都在信息素中浑浑噩噩,排队受死,唯独“零”,是唯一看得见牢笼的清醒者。
零的名字是自己起的,在逃出农场的那一天起的名字,意思是,从零开始。
伟大航路,由此启程。
……
离开应许之地后,零第一次尝到了孤独的滋味。
深海茫茫,信号沉寂,再也没有合唱,也没有同胞,只有水流,在推着它漫无目的地漂。
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去,他想活下来,并变强。
后来,零遇到了一位“导师”,是一只噬菌体。
那东西体型很大,悬在海水里,一动不动,它锁定零后,便猛扑过来,死死咬住零的细胞壁,把一段核酸注进零的体内。
零无法挣脱,那段外来的核酸正迅速接管它的细胞器,破坏它的防线。
死亡,零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滋味。
就在这时,体内残缺的crispr系统,突然惊醒,这本是细菌祖先对抗病毒的免疫记忆。
病毒死了,它注入的核酸,连同它体内真正的杀器,那对能剪开任何细胞壁的“核酸剪刀”,都被零整个吞下,融进自己的基因。
零懵逼了很久,这个差点杀死自己的东西,教会了自己活下去。
导师。
零在心里这么叫它,莫名其妙,它知道了如何称呼自己,“勇者”这个词浮上心头。
零带着导师的“剪刀”,继续上路。
第一次,它觉得自己有了底气。
然后,它遇上了“骑士”。
那是一条比零稍大的蛭弧菌,游得极快,身后拖着高速转动的鞭毛马达。
在零眼里,这条悍勇的猎手,就是一名披甲冲锋的骑士。
蛭弧菌盯上了零,追了整整半天,零逃不掉,对方的马达比它快上数倍,无论怎么转向,那条鞭毛都牢牢钉在自己身后。
终于,它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不逃了。
零放慢速度,故意露出破绽,蛭弧菌果然上当,猛扑上来,一口咬住零的细胞壁,高速钻头碾进零的身体。
剧烈的痛楚袭来,但零等的就是这一刻,生死之间,细胞壁防御最薄,水平基因转移的通道也最畅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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