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号细胞的伪足缓缓收紧,固氮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的细胞膜再次开始颤抖,刚才那种讨好的化学信号变得紊乱,这是一种哀求的信号。
王岩沉默了一瞬,然后细胞骨架驱动伪足,猛然收缩,像一个拳头,直接碾碎了固氮菌的细胞壁。
干净利落!
固氮菌的细胞结构在一瞬间崩解,彻底死亡!
在生命消逝的那一刻,王岩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不是通过化学感受器,也不是通过任何已知的感知手段,反倒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状态,或许可以称之为共鸣。
那只固氮菌在死亡的瞬间,释放出了最后一丝微弱的生命波动。
那道波动里,是它对生命的眷恋。
对这个世界,对这片黑暗的泥层,对那些微弱的化学信号和缓慢的水流,对活着这件事本身,最原始最纯粹的眷恋。
它想活着,哪怕它只是一个单细胞,哪怕它没有意识,没有思想,没有记忆,它仍然想活着。
王岩沉默很久,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吞噬这只固氮菌的尸体。
3号细胞伸出伪足,轻轻地托起那团已经破碎的细胞残骸,缓缓移动,它找了泥层表面一道细微的裂缝,将残骸放了进去。
然后,4号细胞凑过来,拨动周围的细碎矿物微粒,一点一点地推到裂缝口上,微粒顺着水流缓缓沉降,落在残骸表面,慢慢将它遮住。
在古太古代,三十六亿年前,在这里,立了一座坟。
一座微不足道的坟。
不知道这座坟能立多久,又或者,隔天,就被洋流席卷,又或者,尸体化作养分,被其他细菌吸收。
无论如何,王岩已经给了它最大的敬意!
3号和4号细胞转身离开,没有回第一基地,反而朝着更远处进发。
它们,没必要回去了,完成了任务的它们,此行收获,已经同步到一号基地里的所有细胞中,只要下一次分裂,就能表达出新基因的形状。
3号和4号,毅然决然成了远征者,就此分离,它们也开始了属于自己的伟大航路!
在它们身后,那座微小的坟,静静地沉在黑暗的泥层深处。
没有人会记得它,但3号和4号会记得,埋葬它的泥层会记得,冲走它的洋流会记得。
王岩也会记得。
他会记得它交出基因时的果决,记得它求饶时的颤抖,记得它死前对生命的眷恋。
也许它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固氮菌,也许它真的只是本能驱使下的求生反应,也许它真的只是变异了!
也许他杀错了……
但王岩不敢赌,仁慈是奢侈品,而他,还消费不起。
……
3号细胞独自远征,越走越远。
它穿过了浅海大陆架,越过了大陆坡,一路向着更深的远洋推进。
十万米,意识的连接距离,极限就是十万米。
细胞壁开始扭曲,内部结构出现异常变形,1号基地那边的信号越来越弱。
回去还来得及,只要掉头,一切都能恢复。
但3号细胞没有停,它继续前进。
一路上,它一直在问自己,从杀死那只固氮菌之后就一直挥之不去的念头。
它到底在眷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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