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压在不断加剧,反复揉捏他的躯壳,细胞间原本松散的间隙被一点一点压实,排列日趋紧密,膜与膜贴合,质与质交融。
很多时候,巨大的水压会把细胞联合体撕裂,但是王岩凭借「不灭」带来的强大恢复力,在毁灭与重生中反复横跳。
他是一块生铁,被千锤百炼。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终于传来一丝光亮。
洋流开始上升,水压逐渐减轻,温度缓缓回升。
王岩散发出感知,阳光穿透海面,洒落在他全新的躯壳上。
百年的深海重压,将原本松散脆弱的细胞联合体反复锤炼,自己这一身防御,迎来了质变。
王岩浮出水面,这里赫然是超大陆的另一端,是一个新世界。
哥伦比亚超大陆,在他的感知里,与记忆中任何一块陆地都不同。
整片大陆是一整块黑色岩壳,无数年风雨雕琢出纵横交错的沟壑,海岸线十分单调,只有岩石直直切入海洋,形成一道断层。
炽热的阳光直射岩面,蒸起淡淡的热浪。
这个时候还没有植物,大地全是光秃秃的。
这是生命诞生之前的世界,陆地属于岩石,海洋属于微生物。
但其实海洋也不算热闹,王岩的感知域扫过这一片浅海,只见零星的菌毯贴附在海底岩石上,薄薄一层。
叠层石群落的分布同样稀疏,产氧光合细菌在阳光充足的水域缓慢增殖,释放出微弱的氧气泡,但产量太小,改变不了整个海洋的格局。
这片海域还处于饥荒时代,王岩尝了一口海水,营养不太行。
王岩皱了皱眉,继续自己的伟大航路。
……
王岩离开了这片饥饿的海域,继续沿大陆边缘前行。
数年后,海床断裂。
前方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海底大峡谷,岩壁陡峭。
他刚靠近峡谷边缘,整条大陆坡突然剥落,沉积物翻滚而下,裹挟着有毒矿物,化作一道浊流,直冲深海。
是超级浊流!
王岩暗骂一声,怎么碰上这种天灾了!
他被浊流裹着,坠入深渊,翻滚,撞击,撕扯。
浊流之内,地磁紊乱,感知域居然被高密度沉积物遮蔽得严严实实,漆黑一片,方向感彻底丧失。
还得是「装甲」立功,扛住了第一波冲击,可这片水域全是泥沙,找不到任何能量来源。
浊流多持续每一秒,生命值便多消耗一分。
个人面对天地伟力,实在不堪一击。
他不敢硬耗,收拢能量,节省体力,等待转机。
就在这时,基因深处传来一阵悸动,这还是他头一次有这种感觉,似乎是有人在呼唤自己。
紊乱的磁场中,一缕微弱却熟悉的负电荷频段,穿透层层泥浆,传入感知域。
那频段不属于任何现存生物,单调,缓慢,是一个跨越亿万年的回声。
王岩心头一跳,他认得这道频段。
几十亿年前,3号细胞脱离本体,独自漂流到荒芜海域。
临死前,那个细胞主动吸附了第一颗钙离子,化作灯塔。
细胞解体的一瞬,体内迸射出一道微弱的电信号。
没有人听见,没有人记得,可矿物质吸收了这缕信号,永久封存在叠层石中。
一个死去的细胞留下的一缕余响,竟在几十亿年后穿越时空,被自己感知到了!
王岩感慨世界的奇妙,他稳住重心,循着电信号逆流摸索前行。
越靠近信号源,水流越平缓,一座庞然大物缓缓浮现,居然是百米高的叠层石石柱,矗立在峡谷底部。
岁月在柱身刻下层层纹路,流线型结构完美劈开泥暴,在后方撑开一片宁静水域。
是灯塔!为远方旅人特意点亮的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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