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排水沟继续往前,发现七号仓后墙有一扇铁门,门外压着废木板。铁门下方连接一条半人高的排污沟,涨潮时会被海水灌满,只有退潮最低点才能勉强通行。
林海生掏出卢广发妻子给的地图,对照潮痕估算时间。
今夜子时前后,水位最低。
这条排污沟,可能是唯一不经过正门的路。
他刚把路线记下,七号仓后门忽然传来门闩响动。
林海生立即滚进一堆废渔网后。
铁门打开,一个看守端着便桶出来,另一个人站在门内骂道:“快点!里面那几个病秧子又吐了,臭得老子饭都吃不下。”
“花姑说了,今晚不能死人。尤其那个姓苏的,洪爷的人点名要留。”
林海生呼吸骤然一紧。
看守倒完污物,随手将一团脏布踢进沟里。污水中除了呕吐物,还飘着细碎药渣,散发出一股甜腥味。
蒙汗药。
他上一世在黑工场见过。少量能让人昏沉无力,连续灌上几次,便是清醒着也站不稳。
仓里有人生病,看守却还在往饭食里下药,说明转运时间比货单上写的更急。
后门重新关上后,林海生绕到七号仓侧面。
这里紧贴另一座废仓,形成一条仅容侧身通过的窄缝。二楼有一扇巴掌大的通风窗,外面钉着木条,平日被破帆布挡住。
他踩着堆叠木箱爬上墙沿,刚接近窗口,前街便传来两声口哨。
守门的人换岗了。
原先两人进入仓内,另两人从对面赌档出来。一人守正门,一人绕去后巷,加上仓内两人,正好四个。
换岗间隔约两个时辰。
林海生将这些一一记下,伏在窗下等待。
不久,仓内响起女人压抑的咳嗽声。
有人把帆布掀开一角,想让病人透气。昏黄光线从窗口漏出,也照亮靠墙坐着的十几个女孩。
她们大多头发凌乱,手腕被麻绳串在一起。
林海生的视线迅速扫过人群,最后停在最里面。
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女正半跪在地上,把湿布敷在另一名女孩额头。她脸色苍白,衣袖沾着污迹,左手却完好无伤,十指纤细有力。
苏晚晴。
比记忆中年轻,也没有那道贯穿手掌的机器伤。
林海生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扣进墙缝。
上一世,他认识她时,她已经被困在黑工场三年。左手无法握紧,夜里听见机器声便会惊醒,却还会把仅有的药留给受伤的他。
如今,她就在一墙之隔。
林海生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现在冲进去,不是救人,是陪她一起被抓。
窗口里,苏晚晴替病人擦完额头,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缩回墙角。她抬头看了看门锁,又盯住看守腰间的钥匙,随后用鞋尖悄悄量过自己到油灯之间的距离。
她在找逃跑的机会。
林海生心头翻涌的情绪慢慢平复。
她不是等人来救的弱女子。只要给她一个准确时间和一道出口,她就可能成为最可靠的内应。
就在这时,仓门被推开。
送饭婆子端着木盘进来,将一碗颜色发暗的药汤递给看守。
“花姑交代,姓苏的单独喝。”
看守接过碗,朝最里面走去。
甜腥味顺着窗口飘出。
林海生眼神骤冷。
若让苏晚晴喝下这碗药,等不到今夜退潮,她便会先失去反抗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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