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如此。”
“但我欠你一条命。”
“不欠。”林海生摇头,“仓里的油灯是你踢的,绳是你剪的,秀珍也是你带过水沟。不是我救你,是我们一起逃出来。”
苏晚晴怔了怔,没有再提报恩。
天将亮时,外面的搜查终于松了。
几人必须尽快离开驳船。白日一到,煤船无处藏身,发烧女孩也需要真正的药。
阿莲说九龙一间教会救济站会接收无处可去的女人。她曾听同船的人提过,那里至少不会把人重新卖回工场。
“我和阿月、秀珍去救济站。”她看向苏晚晴,“你跟我们一起吧。”
阿月就是高烧昏迷的女孩,是阿莲在偷渡船上认下的同乡。
苏晚晴没有立刻答应:“救济站会问来历吗?”
“会,但有人说可以先住两晚。伤病太重的,他们还会请医生。”
“然后呢?”
阿莲低下头:“可能报差馆,也可能送回去。”
没有身份的人,即使逃出人贩子的仓库,也未必真正获得自由。
秀珍小声道:“苏姐姐不是要找舅舅吗?去药铺总比跟着他安全。”
阿莲脸色却变了。
“不能去。”
苏晚晴抬头:“为什么?”
“花姑在船上审过每个人的亲戚住址。你说舅舅在石硖尾同安药铺,她还专门让人记了下来。”阿莲咬了咬嘴唇,“我听看守说,姓苏的如果跑了,就去药铺等。”
最后一条看似安全的路,也已经变成陷阱。
苏晚晴取出半张药方,将被折住的一角展开。
上面除了药名,还有父亲临终前添的一行字:到港后,持方寻福记福掌柜。
“同安药铺是我娘留下的地址,福记福掌柜是我爹让我找的人。”她指着残缺处,“可后半截被血泡烂了,没人知道福记在哪里,也不知道这位福掌柜的全名。”
林海生望向药方背面的徽记。
父亲的钥匙刻着“fk—03”。“fk”或许正是福记旧商号留下的缩写。若真如此,苏晚晴父亲留下的便不是普通寻亲口信,而是铁皮箱证据链的另一端。
“我要查清楚。”苏晚晴收起药方,“所以我暂时不能进救济站,也不能去同安药铺。”
她转向林海生:“我跟你走七天。”
“七天?”
“七天内,我们一起查这个徽记和福记。你有名单和沉船线索,我识药、识字,也能替你治伤。七天后,无论查到多少,我都可以离开。”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三件事。你不能翻我的药囊;我不替你sharen,也不参与抢劫;找到我舅舅或确认药铺安全后,去留由我自己决定。”
林海生没有因为她愿意留下而欣喜失态。
今生的苏晚晴不是他的妻子,也不该替前世的感情还债。
“可以。”
他答得太快,反倒让苏晚晴有些意外。她原以为林海生至少会要求她交出药方,或者承诺听从安排。可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只是把七天当作一桩平等交换,没有借救命之恩压低她的价码。
“你不加条件?”
“有。”林海生看向她,“遇到危险,不能再把自己的命排在最后。”
苏晚晴想起纸条上的那句话,移开目光:“我只能答应尽量。”
“那我也只能尽量不翻你的东西。”
两人对视片刻,苏晚晴第一次轻轻扬了下嘴角,却很快收住。
阿莲在旁边整理从仓里带出的湿衣时,忽然摸出一只压扁的铁烟盒。
那是她混乱中从老蛇外衣里抓来的。
烟盒正面刻着一条缠住船锚的黑蛇,背面则有三个小字:永平码头。
阿莲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我见过这个标记。”
“在哪里?”林海生问。
“吴麻子的船厂。”她握紧烟盒,“被送进去的人,衣服和钱都会装进画着黑蛇的铁柜。听说那个船厂只进不出。”
她看向林海生和苏晚晴。
“七号仓丢了人,吴麻子不会只追我们几个。他会把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一个个找出来。”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