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生道:“箱子不用换,人要自己醒。我们可以替你偷走箱子,也可以劝你马上逃,但你若没亲眼看见夹层里的东西,就会一直怀疑是我们设局逼你背叛洪九。”
“我本来就怀疑。”
“那便亲手验。”
刘铮沉默许久,忽然道:“箱子明晚才从仁平码头交给我,但管事让我今晚去西平码头守一间修船棚。”
林海生立刻明白:“箱子已经到了,只是换了上岸地点。”
洪九故意放出仁平码头的消息,既骗外人,也骗负责送箱的刘铮。
入夜后,三人来到西平码头。
刘铮照常在棚外守着。交班的人只说里面是洪爷的货,不准进门,更不准点灯。
等脚步远去,刘铮没有立刻开锁,而是绕棚一圈,从窗缝夹出一根头发。
“堂口留的记号。”他说,“断了就知道有人进过。”
苏晚晴取下自己一根长发,按原位置夹好。她手细,比两个男人更容易穿过窄缝打结。
棚门打开后,一只黑铁箱摆在旧机油桶后。
箱上没有锁,四角却钉着封条。刘铮用薄刀挑开底部两枚暗钉,林海生扶住铁皮,避免发出脆响。
第一层是两包烟土和十二根金条。
刘铮呼吸微顿。
这些东西已足够让一个底层四九仔被钉成私运重货,也足够让堂口反咬他见财起意。
他继续撬开夹板。
血腥味先钻出来。
夹层里放着一把左轮shouqiang,枪柄和扳机上沾着已经发黑的血。旁边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身份证明、一枚沾血戒指,以及一小包用油纸封住的白粉。
苏晚晴戴上布片,将证件翻过来:“照片上的人四十岁左右,不是旧船坞守夜的老工。”
“那是三日前失踪的账房何广财。”刘铮认得照片,“堂口对外说他卷钱跑了。”
死人证件、血枪、违禁货,再加上一箱金条。
只要刘铮带着箱子出现在船坞,他便会成为杀死账房、私吞货物又枪杀守夜人的凶手。即使只拿走夹层证据,烟土和金条仍足以让这场栽赃成立。
他握枪的手一点点收紧。
林海生道:“现在走,还来得及。”
“不走。”
“洪九已经要你的命。”
“所以我更要把空箱子送到。”刘铮抬起头,眼里再没有最后一丝侥幸,“我要亲眼看见,明晚埋伏我的人是谁。”
三人将烟土、金条、血枪、戒指、证件和白粉全部取出,再用废铁和石块逐层补足重量。金条与烟土分别装进两个废机油桶,沉进棚外两处互不相连的淤泥坑;它们不是三人的钱,而是日后证明整箱栽赃的物证。
林海生又把何广财的身份证明沿旧折痕撕成两半。带照片和姓名的正面由他贴身收着,带住址与印章的背面另行藏放,免得一处失手便断掉整条证据链。
苏晚晴按照原本压痕还原夹层,刘铮重新钉回暗钉。箱盖合上后,从外面看不出被动过,提起来的分量也只差不到半斤。
林海生又把船坞地形画在机油桶上:“明处四人,堆木后至少两人。两艘小艇都打活结,动手后会从水路追。苏晚晴留在外围,只负责引开接应,不进船坞。”
“我自己能走。”刘铮道。
“他们要你活着按手印,第一轮不会下死手。你掀桌后往侧门退,我从水路断船。”
苏晚晴补充:“如果两盏灯同时亮,说明正路被封,走临海木台;只亮一盏,说明计划有变,立刻弃箱。”
刘铮看着两人一条条补上退路,终于意识到他们并不是来劝他投靠,而是真准备陪他闯一次死地。
“这些东西由我保管。”林海生道。
刘铮把血枪递到一半,又收了回来:“证件给你,枪我拿。”
“你带枪进船坞,正中他们下怀。”
“我不是带进去。”刘铮扯下一块油布包住枪,藏进棚外废弃浮箱,“若我死了,你们来取。若我活着,它是谁的证据,由我决定。”
林海生没有争。
刘铮愿意验箱,不等于已经信任他们。把最关键的东西留在自己能控制的位置,才是他会做的选择。
离开前,三人重新夹好门缝头发。
刘铮站在黑暗里,把短刀插在桌上。
“明晚我照常送箱。若船坞没有伏兵——”
他看向林海生。
“我先拿你给洪爷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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