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铮点头:“我认识几个不替堂口运货的小艇船工。但他们只做一次,不会替陌生人长期卖命。”
“那就每条线只用一次。消息钱走公账。”苏晚晴翻开账簿,“送信和回信不能由同一个人负责。”
第二项是住处。
板房、废香烛铺和两间盐仓都只能临时使用。新落脚点必须分主点和备用点,公账、证据与人不再长期放在一起。
第三项是身份。
三个人都是黑户。躲在旧区尚能周旋,一旦租铺、买船、进正规码头或遇临检,没有证件便连自己挣下的钱都守不住。
“地下证件我去问。”刘铮道,“但不能找勇义社用过的人。那些人做完证,转头便会把名字卖回堂口。”
第四项是钱和销路。
普通海鲜档吃不下真正的稀货,还会压秤、卖消息。他们需要一个能收高价海货,又能把他们引入正规或半正规信用圈的买家。
“钱还不是最重要的。”林海生翻过鱼牌,“重要的是有人愿意介绍船、身份和可靠仓位。”
苏晚晴把父亲留下的药方与黄铜钥匙放在一起。
两件遗物上的旧徽记几乎相同:外圈两道海浪,中间一艘三帆海船,船下压着三道水纹。钥匙刻着“fk—03”,药方背面则写着“到港后,寻福记福掌柜”。
“福记也要查。”她道,“但只拿拓印问,不拿原件。”
“你还要查舅舅的药铺。”林海生看向她。
“只看外围。”苏晚晴道,“确认没有花姑的人之前,我不上门。”
七日之约已经到期。
林海生把账簿推到她面前:“你可以拿自己的分成离开。药方只留拓印,名单与你有关的部分也已经给你看过。”
苏晚晴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
七日前,她留下只是因为无处可去、药铺可能有埋伏,也因为父亲遗物与林家钥匙出现了同一枚旧印。
七日后,她仍不完全相信林海生的过去,却已经知道一件事:这个人会隐瞒,却愿意把账交出来;会冒险,却允许别人按规矩把他从海里拉回来;会想独自扛下所有事,也会在被拦住后重新坐下来商量。
她在“药方、福记、舅舅药铺”后写下名字。
“查清父亲遗物之前,我不走。规矩不变,我不替你们sharen,也不把自己的东西交给任何人保管。”
刘铮也在“码头消息、身份、住处”后签名。
“我加一条。三个人没有共同同意,谁都不准独自回大陆。”
林海生握着笔,许久没有落下。
父亲、大哥、郑伯和家人的脸依次从眼前掠过。
最后,他签了名字。
不是放弃回去。
是先修出一条能让消息回来、也能让自己活着回去的路。
次日天亮,三人分头行动。
苏晚晴买药、薄纸和拓印用的炭粉;林海生留在盐仓养伤,整理三套不同的郑伯绳结;刘铮换成码头苦力打扮,去找不属于勇义社的制证门路。
直到入夜,他才回来。
鞋底磨破,脸色比受伤时更难看。
“三套能过普通临检的地下身份,至少六千港币。船籍和住址证明另算。”
苏晚晴看了一眼账簿。公账只有四十块上下,就算加上三人的个人分成,也远不到六千。
“差的不是一点。”
“钱还不是最难的。”刘铮把一张无落款的报价纸推到木箱上,“做证的人不收陌生黑户的钱。六千块摆在桌上也没用。”
林海生问:“他要什么?”
“一个在九龙有信誉、出了事找得到人的中间人担保。”
刘铮停了一下。
“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六千块。”
“是一个肯替我们开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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