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说法压低了她的医术,却没有否认真实能力。
老姚又用药名交叉试探。苏晚晴故意只答常见用法,遇到需要诊脉的病症便说不知道,避免把自己说成受过完整传承的大夫。
刘铮的身份最难做。
他的码头口音、旧伤和用刀习惯都太明显,若硬说是乡下农户,巡查一眼便能看穿。
“潮州船工子弟。”老姚道,“幼年随父来港,在小码头和货艇间讨生活。父亲欠债跑了,你没有固定堂口。”
刘铮问:“若有人认出我在勇义社待过?”
“你承认替外围货栈做过短工,但不能说自己入过社。”
“码头上的旧称怎么办?”
“哪些称呼只有社里人会用,列出来。”
刘铮一口气说了七个。老姚让他全部换成普通船工说法,又把他惯用的“香堂”“扎职”“水房”圈出来,要求今后遇到盘查一个都不能出口。
三人的底稿完成后,老姚先收走他们身上可能与新身份冲突的东西。
刘铮那张写过旧码头人名的烟纸必须烧掉;苏晚晴药箱内一家宝安药铺的旧标签要刮净;林海生衣袋里从故乡带来的船票残角,也不能再随身携带。
“证件说你来自盐灶尾,身上却藏着另一个村的东西,巡查不会听你解释念旧。”
老姚又让三人各自写一封不存在的家书。不是为了寄出,而是看他们会不会在放松时写回真实称呼和地址。
林海生写到一半,笔尖停在“大哥”二字前,最后改成了“茂生叔”。刘铮则把自己熟悉的码头账法写进信里,被老姚当场撕掉。
“身份不只在被问时有用。你们住店、买药、租船留下的每一张纸,都得属于同一个人。”
说完,他才将三人分别关进三个房间背诵。
一个时辰后,交叉问答开始。
“你们第一次在哪里见面?”
林海生答:“避雨棚。”
苏晚晴答:“码头边的废棚。”
刘铮答:“一间漏雨的棚子。”
大事相同,措辞不同。
“谁先提出一起住?”
林海生说是自己,苏晚晴说记不清,刘铮则说当时只是临时搭伙,没有人正式开口。
老姚没有纠正。
真正危险的不是这种偏差,而是三个人连一句话都背得一模一样。
他又突然问苏晚晴:“林海生堂叔左脚跛还是右脚跛?”
“不知道。我没见过他堂叔。”
问刘铮同样的问题,答案也是不知道。
老姚点头:“别替别人补背景。巡查问谁,谁答。为了显得亲近乱加细节,最容易把三套身份一起毁掉。”
最后,他让三人各自解释身上的伤。
林海生右肋旧伤改成船翻时被断桅划伤;刘铮手臂刀疤来自码头争货,承认打架却不牵涉堂口;苏晚晴指尖与手腕的细痕,则来自切药和搬药箱。
每一道伤、每一种本事,都要在纸面生活里找到来处。
假的不是凭空捏造,而是用能经得起追问的真经历,遮住不能见光的部分。
天亮前,老姚收走三份底稿。
“十日内不要主动惹巡查。证件做好前,我还会换地方问你们两次。”
“什么时候能拿?”刘铮问。
“纸可以很快,生活做不快。”老姚道,“外围口供、旧住址和迁村记录都要铺。谁急着拿一张新纸上街,谁就是拿六千块买棺材。”
三人离开修钟铺时,广生的人已经等在巷口。
来人没有寒暄,只递上一张盖着福记小印的货单。
两日内,活青斑六十斤,单尾不得低于三斤;同规格响螺四十斤,死货不收,伤货另列。
交货时间是后日清晨。
刘铮看完数量:“海生一个人捞不满。”
“本来就不是让他捞。”苏晚晴道。
林海生收起货单,看向刚刚开市的码头。
“福伯要看的,是我们能不能从别人手里收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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