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船棚!”
父子二人借着院中混乱退入船棚,反手顶住木门。
砰!砰!
外面的人开始撞门。
林福海扶着墙,呼吸越来越重。方才那一脚伤到了腰肋,他连站稳都很吃力。
林海生搬开排水沟旁的石块:“爹,你先钻。我留下引开他们。”
林福海一把按住他。
“你娘走前,把你们兄妹一个个交到我手里。现在她和老二、小妹生死不知,老大也在外面。”
“我这个当爹的,已经护不住所有人了,不能再让你死在我前面。”
“我能打出去!”
“你打得过院里这些,打得过外面十几个人吗?”
林福海盯着儿子:“海生,活着不是怕死。你活着,才能去找你娘,才能把哥哥妹妹一个个带回来。”
门板裂开一道缝,刀尖从外面捅了进来。
林海生用鱼叉拨开,眼睛发红:“要走一起走!”
“你还记不记得刚才说过什么?”
林福海抓紧他的肩膀:“一家六口,一个都不能少。”
“可现在,只有你能从这条沟钻出去。你若也留下,咱们林家才是真的一个都不剩!”
林海生死死攥紧拳头。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
可正因为知道,他才更难迈出这一步。
林福海忽然抬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混账东西!”
“混账东西!”
“你娘还等着你去接,小妹才十二岁,老二性子冲,老大一个人在外面也未必安全。”
“他们都需要你!”
“你留在这里陪我死,算什么本事?”
这一声声质问,像刀一样扎进林海生心里。
上一世,他没能护住任何人。
这一世,他不能再凭一时血勇,把全家的最后一条活路断在这里。
“爹,我会回来找你。”
林福海笑了笑:“先找活着的人。”
他将一袋贝壳塞进儿子手里。
“找到郑伯,确认你娘他们安全。你娘身体不好,受不得风寒;小妹夜里怕黑,别让她一个人睡;老二腿脚快,脾气也快,你得拦着他别回来拼命;老大最像我,什么事都爱自己扛,你找到他后,多听听他心里怎么想。”
林福海说得很快,像是恨不得把往后几十年的话都交代完。
“只要一家人还有一个在等你,你就不能轻易拿命去拼。”
“记住了吗?”
林海生喉咙发堵,用力点头:“全都记住了。”
他没有立刻钻进排水沟,而是踩着湿泥走向北墙,故意留下几枚脚印,又倒提草鞋,在墙头按出fanqiang逃向北山的痕迹。
“让他们往北追。”
“好小子。”
林福海眼中闪过欣慰,随即提起两桶鱼油,泼向船棚和正屋。
“爹!”
“火烧起来,他们才会相信人和东西都没了,也能替你娘他们多争一点时间。”
外面的撞门声越来越响。
林福海握紧短斧,背对儿子站到门前。
“走!”
林海生看了父亲最后一眼,俯身钻进排水沟。
沟里满是淤泥和腐烂鱼鳞,他用手肘一点点向前爬。身后木门轰然倒塌,怒吼和脚步同时涌入船棚。
紧接着,陶罐碎裂。
轰!
火焰冲天而起。
林家旧宅、船棚和灶房很快被火海吞没。
“北墙有脚印!”
“林海生往北山跑了!”
大批火把被假痕迹引走。
林海生从猪圈外爬出,抓起淤泥抹满脸,钻入红树林。
回头时,他看见火海中有一道身影提着短斧,死死守在院门前。
那是父亲。
砰!
一声枪响刺破夜空。
火中的人影晃了一下,随即被浓烟吞没。
林海生浑身发抖,却只能咬紧牙关,转身没入黑暗。
村道上,陈万山气急败坏的吼声传遍全村。
“林海生杀父夺金,放火烧家,畏罪潜逃!”
“抓到他的人,赏一百斤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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