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到后巷,等倒污水的看守再次开门时,故意在街口制造出木箱坍塌的声响。看守骂骂咧咧地跑去查看,他则贴着墙根潜到排水口,将一张折成细条的纸塞进送水桶底部的裂缝。
纸上只有两句话。
子时退潮,后墙排污沟。
仓内人数、绳结、门闩位置,画给我。
半个时辰后,送水的人把木桶推进仓内。
苏晚晴很快发现桶底多出一角白纸。
她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观察两名看守的位置。一个守着正门,一个坐在木桌旁打盹,每隔一阵便会睁眼扫视仓内。
她故意扶起发烧的女孩,向看守要水。
“她再不喝水会死。”
“死不了。”看守不耐烦地挥手,“少给老子添事。”
苏晚晴没有争辩,只拖着与众人相连的麻绳,一点点挪到水桶旁。她舀水时用手掌盖住纸角,顺势将纸条藏进袖中。
看完内容后,她依旧没有马上相信。
她先借着照顾病人的机会,走到后墙,用脚尖试了试铁门下方的缝隙,又把耳朵贴近墙面,听见远处潮水拍击排污沟的回声。
外面的人没有骗她。
这座仓确实临海,后墙下方也确实有水道。
但知道出口,不代表能逃出去。
十几个女孩的手腕被两根长麻绳串在一起,绳结打在中间;后门有横闩,钥匙在看守腰上;仓内还有一盏油灯和两只装布料的木箱,狭窄处最多容两人并行。
苏晚晴趁看守换岗前,用烧黑的木炭在纸背画下仓内布局。
她画得很快,线条却清楚。
正门、后门、油灯、守卫位置、十六名女孩和两名病人的位置,全都标得明明白白。她还在门闩旁画了一个小圈,注明钥匙一直由右耳有痣的看守保管。
画到最后,她在自己胸前的位置添了一只小药囊。
药囊是父亲留下的遗物,夹层里缝着半张旧药方。药方角落盖着一个模糊旧印:外圈两道海浪,中间一艘三帆海船,船下压着三道水纹。花姑的人搜走了她的钱,却嫌药囊又旧又脏,没有拿走。
她不知道那东西是否与自己被单独留下有关,只能特意标明:此物不能丢。
纸条无法原路送出。
苏晚晴看向墙角那只便桶,又看了看排水沟方向,忽然将纸折成小块,用一层油布药包裹住。
傍晚倒污水时,她故意撞翻木盆。
看守一边咒骂,一边将便桶拖出后门。混乱中,那只油布包顺着污水滑进排水沟。
林海生早已等在下游。
他从臭水中捞出油布包,展开仓内布局,目光在那只被单独标出的药囊上停了片刻。
苏晚晴宁可少画几笔退路,也要提醒他不能丢掉这件东西,说明药囊绝不只是普通遗物。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林海生继续往下看。
图上不仅标了门窗和守卫,还把十六名女孩的位置分成三组:能自行走动的、需要搀扶的,以及两个高热昏沉的病人。若真要从狭窄水道撤离,这比一味写“救我”有用得多。
纸的最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明晚来不及,他们今夜子时前就要换车。
原定的退潮时间,恰好也是转运时间。
他若等潮水降到最低再进入排污沟,仓里的人可能已经被押上车;若提前进去,沟内仍会灌着齐胸深的海水,十几个虚弱女孩根本无法全部通过。
苏晚晴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在最后补了一句:
若只能救一个,先救最小的那个,不必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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