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筐时,她把龙虾和硬壳响螺隔开,又用湿布垫住鲍鱼,避免船身摇晃时互相撞伤。每隔一刻钟,她便掀开布角检查一次,发现一条海参吐水发软,立刻移到阴凉处单放。
海货离开礁缝后仍在损耗。抓到,只完成了一半。
乱石深处仍有密集震动。
刘铮问:“里面至少还有一倍吧?”
“不知道。感知只能告诉我那里有东西,不能告诉我值不值钱。”林海生道,“今日取到这些已经够了。这个湾一个月内不再来。”
“放着钱不拿?”
“把巢掏空,下一次便什么都没有。连续来两趟,别人也会守在湾口等。”
第三次下潜时,侧洞里忽然游出一条大青斑。
鱼身一闪便钻向深处。林海生下意识追了半丈,右手已经摸到洞口。若能活着带回去,这条鱼也许比筐里的响螺更值钱。
他试着放开感知,想找第二个出口。
回流、礁石与鱼尾震动同时涌来。
耳鸣骤然加重,上下方向开始混乱。左肩虽然固定着,身体仍在水压下微微失衡。
船上的苏晚晴一直看着沙漏。
时间一到,她没有等林海生自己发信号,直接对刘铮道:“拉人。”
主绳骤然收紧。
林海生本能抓住洞口,不愿放掉近在眼前的青斑。下一瞬,绳子又被拉紧一尺。
他想起出海前那张纸板。
任何人身体不适,另外两人有权中止行动。
这条规矩若只在别人身上有效,账簿便只是一张废纸。
林海生松开洞口,借拉力浮上水面。
刘铮把他拖进舱里:“货呢?”
“跑了。”
“再下去一次?”
“返程。”
苏晚晴抬起他的眼皮,确认瞳孔反应,又让他分辨船头与湾口方向。林海生答对后,她才把湿布盖到他后颈。
刘铮看着装满一只竹筐的货:“我还以为你会为了证明自己,把命留在下面。”
“死在海底的人,证明不了任何事。”
舢板驶出小湾时,日头已经偏西。
收获没有多到一夜暴富,却足够完成第一次试单。更重要的是,这不是一口取不尽的钱井:他们只拿了外层活货,至少一个月不能再碰;下一趟仍要重新找海域、找货、找肯出价又不会出卖他们的买家。
苏晚晴把数量记进账纸,又将最值钱的完整龙虾、鲍鱼和响螺压在湿舱底层,上面盖碎石与普通贝壳。
“还没卖出去,不算钱。”她道,“活着到岸、买家肯按价收,才叫货款。”
湾口外,一条灰篷渔船随着水流横摆。
它没有下网,也没有收笼。船头站着一个戴斗笠的男人,目光始终落在他们的舢板上。
片刻后,第二个人掀帘走出。
他手里拿着一只黑蛇缠锚的铁烟盒。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