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有了九十多块钱,也第一次有了公账和分成。可与六千块身份费、买船钱和跨海消息线相比,这点积蓄仍薄得像一张纸。
更重要的是,第一趟八十块净利不可复制。原湾一个月内不能再去,原来的海鲜档又已经成了吴麻子的眼睛。
想往上走,不能只多捞几筐货。
必须换一条销路,也换一种别人看待他们的方式。
现有公账只有四十块上下。三人决定暂时各借出部分个人分成,凑成六十块行动金,专门用于踩点、租船、绳具和保鲜。若行动失败,先归还个人借款,再谈下一次分红。
他们没有买沉重的铜盔和气泵。那些东西动静太大,需要多人操作,一出现在码头便会被记住。
先添置的只有三十丈新麻绳、两只软木浮标、一柄窄口撬刀和一面旧潜水镜。
刘铮逐段检查绳股,凡有霉斑和毛刺的地方全部剪掉。苏晚晴用不同颜色的布条每隔一丈做记号,水下只需摸到布结,便能知道自己下了多深。
“真取到以后怎么保鲜?”刘铮问。
“福伯要的不只是肉。”林海生道,“完整外套膜和闭壳肌才能证明是新取的。上船后用干净海水洗泥,不能泡在舱底积水里,也不能和鱼杂混放。”
苏晚晴接道:“做两个木匣。货与碎冰之间隔湿炭布,不能直接冻伤。若上船时已经裂损,就不送福伯。第一次见面拿次货冒充稀货,往后再好的东西也没人信。”
刘铮记下木匣尺寸,准备去旧货场找料。
临走前,苏晚晴把药方拓印放在桌上。
炭粉扫过纸面,原本模糊的旧徽记逐渐完整:外圈两道海浪,中间一艘三帆海船,船下三道水纹。
黄铜钥匙的拓印与它并排放置,轮廓几乎完全重合。
钥匙上的编号是“fk—03”。
“fk可能就是福记。”苏晚晴道,“零三可能是寄存柜,也可能是旧仓位。但在确认以前,只能算推测。”
“福伯替老商号验过货。”林海生收起两张拓印,“这就是我们必须见他的第二个理由。”
刘铮问:“若他认出徽记,却转头通知洪九呢?”
“第一次只带拓印,不带钥匙。”苏晚晴道,“也不问柜,只问这枚旧印属于哪家商号。若他先问编号,我们就知道他认识的比表现出来更多。”
三人把行动目标重新写到账簿上。
第一,取得足够让福伯见面的稀缺海货。
第二,借福伯辨认旧徽记与“fk—03”。
第三,通过他的信用接触制证人、高端买家和不受洪九控制的船路。
第四,积累买船与建立跨海消息线的本金。
这不是为了六千块去深水赌命。
是要拿一件别人没有的货,敲开一扇只认本事、规矩和信用的门。
苏晚晴翻到最初写着“七日同行”的那一页。
期限已经结束。
她没有划掉那四个字,只在下面添了一行:查清父亲遗物之前有效。
随后签下名字。
刘铮也在旁边写道:找到安全身份与跨海消息线之前,不退出公账。
林海生提笔时停了片刻,最终写下自己的第一年目标:一条属于三个人的船,一条每七日至十日往返两岸的消息线。
只有船握在自己手里,家人才不用永远等他回去。
他们也不必每次出海,都把退路交给蛇头、堂口和不知会不会告密的船主。
夜里,苏晚晴用温盐水清洗黄铜钥匙。
铜锈从齿缝与刻纹里一点点脱落。旧徽记下方,原本被污垢遮住的位置渐渐露出两个极浅的小字。
她把油灯移近,用细布反复擦拭。
两个字终于完整显现。
福记。
苏晚晴立即取出父亲留下的半张药方。
药方背面的旧徽记旁,同样写着“福记”。
一件来自林父捞起的铁皮箱,一件来自苏父留下的药囊。
两条隔着海、隔着两家人性命的线索,第一次真正对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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