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换一次,苏晚晴都把水深、浮标偏移、船头方向和绳索受力记在纸上。哪一处能停船,哪一处只能短暂停留,哪一处一旦断桨就会被推向崖壁,全都画成不同符号。
林海生没有碰潜水镜。
他只是反复收放测绳,把碎贝壳沉到不同深度,再根据贝壳被拖回的方向判断回流。
忙了近一个时辰,三人才划出一块勉强能用的停船区。
面积不大,只容舢板横停。潮再低半尺,那里也会被外流拖走。
“真正能下水的窗口,不到半个时辰。”苏晚晴合上账簿,“从第一根绳入水开始算。超过时辰,不管有没有摸到货,都走。”
林海生点头:“明日凌晨平潮前来。”
“今日不再试一次?”刘铮故意问。
“不试。”
“砗磲就在下面。”
“下面也有能把人卷进岩槽的水。”
刘铮终于笑了:“行,规矩没白写。”
就在这时,崖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石子滚动。
三人同时抬头。
黑色崖壁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丛被海风压弯的野草。
刘铮将桨递给林海生,自己踩着船头,借一处缓坡攀上外围礁台。他没有往崖顶深追,只在能看见舢板的位置绕了一圈,很快便蹲在一块大石旁。
石缝里夹着半枚烟头。
纸卷还没完全泡软,烟丝带着新鲜焦味。旁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有拖动痕迹,底下湿泥颜色比周围更深。
刘铮用布包起烟头,回到船上。
刘铮用布包起烟头,回到船上。
“最多一两天。”他说,“有人在崖顶待过,还挪过石头。像是压绳,也像是在往下看。”
苏晚晴问:“船主的人?”
“不一定。烟是洋烟,租船那老头抽的是水烟。”
林海生望向崖顶。
前世他只知道断头崖出过砗磲,却不知道最早是谁发现,更不知道这片险水下还发生过什么。
如果有人也盯着这里,明日下水便不只是与潮争时间。
“今日记录不能带回同一处。”苏晚晴当即道,“水图我抄两份,原稿烧掉。明日换衣、换上船点,回来也不走原路。”
刘铮点头:“我今晚再来外围看一遍。”
“不单独来。”林海生道。
刘铮挑眉。
“刚签过,任何行动三人决定。”林海生把测绳收进舱,“你自己摸上崖顶,和我自己下水没区别。”
苏晚晴在账簿上添了一行:“崖顶有人活动,情况不明。若明日发现新脚印、新船或绳索,行动取消。”
不是缩小风险。
是把什么情况下必须放弃,提前写死。
退潮越来越急,两只浮标已经被拉成一条斜线。
三人不再停留。
刘铮转船,林海生收最后一根测绳。绑石离底时,绳子忽然顿了一下,像是勾住了什么。
他以为卡进岩缝,放松半尺,再缓缓上提。
绳子却轻轻弹了回来。
同一瞬间,林海生探在水里的左手猛地一僵。
崖底那道巨大的闭壳轮廓旁边,似乎还有另一团东西。
狭长,蜷曲,不像鱼,也不像礁石。
更像一个人。
林海生立刻俯身,几乎将半边肩膀探进水中。
杂乱潮流一层层冲击感知,那道轮廓时隐时现。它沉在岩槽外侧,腰部像被重物拖着,一只手以不自然的姿势反折在背后。
死了?
不。
就在水流短暂停顿的刹那,那团轮廓忽然抽动了一下。
极轻。
可林海生捕捉到了。
“停船!”
刘铮的桨瞬间压入水里。
苏晚晴已经抓起救命绳:“发现什么?”
林海生盯着崖下翻卷的黑水,声音发沉。
“下面不只有砗磲。”
“还有一个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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