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完首款,只剩七百多。”林海生道。
“两笔试单要收货、租船、买冰,还要留日常吃住。”苏晚晴把几项预计支出写在旁边,“若第一单不能及时回款,七百不够搬家。”
刘铮看向桌上的钱:“也可以先付三千,等试单做完再补。”
“福伯说过,老姚不赊首款。”
“那就晚些做身份。”
林海生摇头:“旧货栈两个月内可能拆,试单一做大,查我们的人只会更多。没有能过普通临检的证件,赚得越多越容易被一锅端。”
五千块若分了,每人能拿到一千多,足以在港岛舒服一阵。
可钱藏在盐仓里,只是几叠随时可能被抢走的纸。换成身份,至少能让他们租屋、坐车、送货时不必一见巡查就逃。
“先付四千五百。”林海生道,“不分红。”
刘铮没有反对,只问苏晚晴:“公账剩下的钱,怎么排?”
“第一,两笔试单的本金。第二,吃住和药物。第三,身份尾款。搬离旧区只能等试单回款,不提前动救援款。”
“那九百零六元为什么不能用?”
“不是不能用,是不能混用。”她道,“真到保命时可以转入公账,但必须写明借入和归还。否则以后外部合作、捕鱼收入、个人报酬全搅在一起,谁都说不清。”
苏晚晴在账页上写下决定:身份首款四千五百元,三人共同资产,暂不分配,不得私自挪用。
三人分别签名按印。
当天傍晚,他们按照联络记号,在深水埗一家修钟铺后门见到老姚。
老姚五十岁上下,戴一副缺腿眼镜,左手拇指沾着洗不掉的蓝墨。他没有请三人坐,先逐个看手掌、牙齿和耳后,又让他们报年龄与籍贯。
“证件只能过街面普通临检。”他说,“不能查银行,不能买楼,更经不起刑案翻底。谁拿它当真身份用,谁先死。”
刘铮道:“六千包括什么?”
“三套登记纸、迁居底稿、旧住址证明和能对上的外围口供。首款四千五百,尾款三个月内付清。”
“外围口供是谁说?”
“你们不需要知道。知道了,嘴就容易找错人。”
苏晚晴把装钱的纸袋放上桌,却没推过去:“先写收条和交付范围。”
老姚抬头看了她一眼,抽出一张薄纸,将三套身份的内容、首款和尾款期限写清,又盖上一枚只有半边字的私印。
“现在,三个人分开进里屋。”
林海生第一个进去。
屋里只有一张椅子和一盏斜照的灯。老姚把纸笔放在他面前。
“写你的来港路径。不能和另外两个人完全一样,也不能完全对不上。”
林海生问:“什么叫不能完全对上?”
“真正一起逃难的人,记得住大事,记不住每一处时辰。三张嘴若连在哪个路口买过馒头都一模一样,那不是经历,是串供。”
老姚等他写完,没有马上收纸,反而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折过的画像底稿。
纸上的年轻人眉眼模糊,脸侧却有一道与林海生旧伤位置相近的阴影。下方写着悬赏数额,落款不是洪九,也不是勇义社。
“做你的身份,要另加一道迁村证明。”老姚道。
林海生盯着那张底稿:“谁在找我?”
老姚把画像翻过来,压在桌上。
“这正是你该先想明白的事。”
“找你的人,不止洪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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