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里敢看,只一眼就吓坏我了,抬脚就跑你这里来了。”冠佑娘好像还是惊魂未定的样子。
“哦,也是,要不这样吧,你带上我,我们一起过去看看,要是我不知道呢,那也算了,如今知道了,我们就要救了他,要不造孽呢!”说着,大嘴妈拉着冠佑娘出了门。
还是大嘴妈胆大,过去了也不含糊,抱起来孩子先看了看脸,也很周正,再把手伸进包裹里摸了一把,笑着对冠佑娘说:“是个男孩子。也不知道谁是他的娘,怎么这样狠心,真真要遭雷劈。”说着话,再打开了包裹,细细查看婴儿身体,并没有什么缺陷,就接着说,“囫囵着呢,我们还是先抱回去,养活了再考虑出路,实在不行再报官,就是不能没人管,叫孩子死在了这里,也是我们的罪过。”
冠佑娘是个没主意的人,这时候只是点头附和,看到眼下有大嘴妈做主了,她心里也轻松了起来。
到了大嘴妈的家,已经有左邻右舍知道了情况,都也过来看热闹,叽叽喳喳挤满了院子。大嘴妈不管那些,只是急忙熬了小米粥,取了上面粥汁,用汤匙一口一口慢慢喂了孩子吃。孩子许是吃饱了,不一会便不再哭闹,慢慢入睡。
看看孩子睡去,大嘴妈将孩子慢卧在自己的炕上,才出门来,在院子里和大家一起议论,大家七嘴八舌分析着孩子的由来,但是没有一个感觉靠谱的,后来便开始议论孩子的去处,又一阵各抒己见,也不见什么适用的主意。
后来到底是大嘴妈反应了过来,他想起来前时天娃的心病,独自便大笑一声:“哈哈……大家都散去吧——这也是天娃好运气,命里合该有儿子。”
送走众人,大嘴妈便迫不及待地抱上了熟睡的孩子,出门去找天娃。
天娃见了孩子,如获珍宝,果然高兴,抱着孩子舍不得放手。芙蓉在旁边看着,再问清楚了是男孩子,心里便不很痛快,把天娃拉到了一边,试探着对天娃说:“本来这捡到个孩子也随了你的心愿,可是你还是再想想吧,前面已经有了景儿,如今再抱一个男娃,我们有那给孩子养大成家的能力没有?”
天娃正在兴头上,哪里听得进去芙蓉的意见,只是满口应承:“你放心,就算我们有了这个宝儿,我也绝不会半点冷落了景儿,以后我也只有拼命挣钱的劲头,把两个孩子养好,养大,都是一样的看待。”
芙蓉看看天娃铁了心,知道自己再说多了就是扫兴的话,再加上大嘴妈一旁帮腔,也就不再啰嗦,算是默许了。
天娃和孩子亲热够了,才想起来还在站着的大嘴妈,忙把孩子交给芙蓉,一边要拉大嘴妈坐下,一边说:“婶子你就是我天娃的大恩人,今天家里不凑巧,没有什么东西感谢你,但是我们说好了,待到孩子满月那天,你来吃酒的时候,我许你老一身新衣服。”
大嘴妈看看孩子有了着落,也就没心思再坐,听了天娃的话,便客气:“给你办了这样的好事,也是我积德,并不求回报的,再说如今我老了,也不缺东西,衣服也是多得穿不完,酒我是要吃的,衣服万万不要买。”说完了,在天娃的客套话里心满意足地离开而去。
送走了大嘴妈,天娃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也没有察觉到芙蓉的一点担忧,只是进屋,再抱起熟睡的孩子,细细端详,似乎在审视一件艺术品,那样地小心翼翼,生怕一丝磕碰。
芙蓉知道事情已经是木已成舟,没有回旋的余地,也便泰然,但是没有如天娃那般喜悦,只是图天娃舒心,强做了笑脸,后便来到了院子。刚刚出了屋门,听见院门响动,抬眼一望,竟然是自己的月儿从天而降,已经进了家。
顾不上惊奇,芙蓉高兴地快步过去,接了月儿手里的行李,笑问:“我宝贝怎么不不语就回来了?也不早点给妈个信息。”说着,看了看月儿的脸色,感觉很难看,没有往日回家的欢快,就住了话,领着月儿一起进了里屋。
天娃其实刚刚在窗户上也空间月儿回来了,因为不是亲生,所以怕怠慢了月儿,于是忙放下手里的孩子,正要出门,看见两个人已经进来,便讨好地和月儿打招呼:“月儿回来了!好,好,咱们家今天算是双喜临门了,他妈,你看看孩子想吃什么,赶紧去做吧。”
月儿听见天娃说双喜临门,并不知道缘由,待一转脸,看见了炕上的孩子,脸色突变,对着芙蓉大叫:“妈,哪里来的孩子?”
芙蓉是担心月儿接受不了孩子,赶忙解释一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只见月儿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怔在那里不会说话了。天娃心想,家里平白无故添了这样一个孩子,月儿接受不了也是情有可原,于是就溜出屋子,希望芙蓉和月儿单独谈谈,把事情解释清楚,得到月儿飞认可。
看天娃出去了,芙蓉果然心领神会,对月儿说:“你天娃爸照顾你和景儿也不少了,为你们也付出了许多,如今你们两个也大了,他见了这样一个孩子,也喜爱,到老也是他的一点念想,你还是要理解他才好,要不只有妈我夹在中间作难啊!”
“不行,我怎么就没想到啊!想要孩子我不反对,这个绝对不行,绝对不行!”月儿好像发疯一般,对着芙蓉歇斯底里地大叫,其实也就是希望还站在院子里的天娃也听到。
“孩子啊,你要是这样的话,就是太自私了,你天娃爸辛辛苦苦地供养了你和景儿,如今他就这么一个心愿,你再这样不体谅他,你说他哪里还有心思疼着你们?我们家以后的路还很长的,不能冷了你天娃爸的心,听话些,当着你天娃爸的面,亲热亲热孩子,也暖暖他的肚子,可不敢再这样执拗,别人知道了,也还要笑话我们不知道感恩。”芙蓉心平气和地劝说着月儿,希望她能醒悟过来。
月儿看看事情也说不明白,只好先回到了自己平时居住的屋子,临走的时候,还是一句话:“妈,你不明白的,他想要孩子,以后再找也可以,这个孩子不能要。”
看看月儿过去了,天娃才无精打采地回了屋,想了想月儿刚刚的话,再看看炕上熟睡的宝贝,心里很不是滋味。芙蓉也看出来天娃的失落,就又劝解了一回,表态说不管怎样自己是支持天娃的,这事情才暂时平息。
你知道月儿为啥对天娃收养这个孩子如此反对?说起来月儿几乎就是无地自容,这其实就是月儿的孩子。
原来,月儿自从知道自己怀孕后,总还是没有勇气打掉孩子,于是就一边在饭店打工,一边保胎,耐到了孩子出生,月儿也不能打工糊口了,本想着在那里偷偷把孩子扔了,独自回家,可是想了几天,终于还是不忍,舍不得自己的心头肉,就狠下了心,想着抱回家来,不管自己的妈怎么打骂,只要保住孩子那也值了,于是就狠心咬牙买票北上,回到了蒲柳。
真到了村口,月儿可不再是先前想的那么从容了,想起来自己一个女孩子未婚先孕,这要是在村子里传开了,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在蒲柳生活?就算别人宽容自己,自己以后带着个孩子,还怎样找下一个满意的婆家?谁家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娶一个生过孩子的姑娘?想多了,月儿自己也害怕了,于是躲在龙王庙里不敢回去。后来,月儿终是幼稚,想了个办法,把孩子就扔在自己村的村口,自己躲在龙王庙偷看着,看看是谁捡走了孩子,就算自己以后不去相认,最起码自己知道孩子在谁家,自己可以时常看见自己的孩子,也算放心。
后来当她看见大嘴妈抱走了孩子,知道大嘴家家境不错,先是暗自庆幸了一番,过了一会后,看看四下无人,这才偷偷出了龙王庙回家,谁知道孩子阴差阳错地居然叫自己的父母给收养了,外孙做儿子,这事简直就是天下奇闻,你说月儿能同意了?
之后几天,天娃和月儿似乎进入到了无声的冷战之中,一个沉浸在喜悦和快乐的天堂里,一个湮没在挣扎和矛盾的苦海里,没有了话语。芙蓉看看也是没有办法,只得装聋作哑,谁也不敢得罪。
这样过了几天,天娃知道谷子比自己有文化,于是求着谷子给孩子取名字,谷子的意思是应该顺了芙蓉的两个孩子取名,前面一个月儿,一个景儿,那么这个就叫个星儿。天娃听了,知道蒲柳习俗,也是这么个道理,但是总还不尽满意,于是自己思谋再三,最后也征得了芙蓉的同意,给儿子取了个琅琅上口的名字——耀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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