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鹏一听，忙着要走的时候，谷子爹招手拦住了：“不要那样麻烦了，眼下我没事，叫我安心地养上几天就好了。”

“那就把老闷请来看看吧？”谷子知道爹的脾气，所以放弃了去县医院的打算，再想着叫村里的医生来看看。

谷子爹也拒绝了，说：“并没有什么难受，只是痰多，医生就不要请了，你叫我安静安静就好。”

看看谷子爹态度坚决，谷子也就没有坚持，转过来，和翠花说：“我们一辈子没见过爹这样地软弱，只怕事情坏了。这些日子把门市部叫志鹏先照看着，我们两个在家伺候爹，早晚能观察到爹的动静，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地，我们也不至于失急慌忙，耽误了事情。”

翠花自然都清楚，也忙点头应允。

之后，谷子爹的病且时重时轻，重的时候只是闭了眼一不发，喘一会粗气；轻的时候，会谈一些自己的往事，但最多的还是安排后事。那个时候谷子爹一定已经有了预感，所以当他清醒精神的时候，就告诉谷子自己死后的事情安排，甚至怎么过事花钱他都交待的一清二楚。

后来有一天，谷子爹看看只有谷子坐在自己的身边，他招手示意谷子靠近自己，然后就老泪纵横地对谷子说：“爹我都知道的，志鹏媳妇的事都怨我，我原想着宝珍是个好媳妇，不由我心里亲热，就想多亲近她，谁知道是我错了，给志鹏寻下了这样的麻烦，爹我想啊，有时间你还是亲自去得利家一趟，得利是个明白人，我想他不会不给你面子的，咋着也要把宝珍叫回来，不能苦了我志鹏……”说着，嗓子里好像叫棉花堵住了，声音模糊起来。

谷子还要说些宽慰爹的话，不料一抬头，看见爹耷拉了身子，歪了头，没有了呼吸。

谷子爹是个刚强的人，活着的时候一人撑起一大家，很强势，病了也都没有叫别人接过便盆，都是他自己挣扎着亲自动手，生怕给孩子们留下邋遢的印象。如今老人去世了，一家人哭得昏天暗地，志鹏知道了讯息，也是赶紧锁了门市部的门，赶到家，看见已经停靠在上房里爷爷的尸体，已是哭天抢地，泪如雨下，把前来帮忙的邻居们都感染得鼻子酸酸的。

接下来就是按照农村习俗，本村亲朋好友该吊问的开始吊问，外村的该报丧就报丧，主家和帮忙的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谷子爹的丧事。

蒲柳一带有个习俗，就是家里有人去世，老知客要安排帮忙的在门口挂一条讣布，其实就和城市里张贴的讣告一样，只是农村里要更加隆重一些，在门口竖一根大约三米的高杆，从上面垂下一条白布，白布上写清楚去世老人的享年，也就是告诉大家老人活了多少岁，下面还有落款，落款很讲究，必须写上五服以里全部的孝子贤孙及媳妇的名字。写的时候，因为并不清楚家里人的名字，所以一般都是老知客叫来主家当头人，问清楚了名字才行。

那一会谷子已经止住了悲伤，正在和朋友一起商量给爹买棺木的事，看见老知客问话，忽然想起来志鹏的媳妇宝珍还在娘家，就有些作难，你说把宝珍的名字也写上吧，可是明知道宝珍在和志鹏闹矛盾，不愿意回来过了；可是你说不写吧，可两个人还没有离婚，害怕赵得利到时候来闹，自己就被动了，所以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听了谷子的话，老知客就劝谷子：“按说你家这样的事以前村里也不是没见过，结局不过两种，一，打发吃劲的人去媳妇娘家再叫一叫，回来了，啥都不说了，以后还是一家人；二呢，媳妇铁了心不过了，凭谁都叫不回来，那也算，讣布上就不写名字了，两家人免得吵闹。”

谷子想了想，老知客的话也有道理，就过去把志鹏叫到跟前，先是把老知客的话说了，再问志鹏：“按照我的想法，这也算是一次机会，借着你爷爷去世，我们打发个能说会道的去叫叫她，回来了自然好，我们还是一家人，不回来我们也就死了心，事情过去再说。你看看行不？”

这个时候志鹏还在愤怒之中，他知道，爷爷就算不是宝珍直接气死的，但是也和她有关系，所以一听谷子的话就炸了毛：“不叫，不叫，回来我也不要她了，还想我们去叫？想的美！”

此时翠花在旁边也听见了，就劝志鹏：“憨娃，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我们是事在头上，不能叫别人看我们家的笑话，再说了，我们要是不叫，显得我们强势了，不把宝珍当回事，别人会说我们的不是，现在就是走样子也要去一趟，不回来那是宝珍的问题，别人只会笑话她父母不懂事。”

听了翠花的话，志鹏不语了，算是默认。

于是谷子和翠花感觉商量谁去比较合适，想了半天，没有个结果，忽然，谷子说：“我看还是大嘴妈去吧，她是两个孩子的媒人，和赵得利也熟悉，反正宝珍回来不回来，我们也不在乎了，由她去就行。”

翠花也没有反对，就赶忙找了大嘴妈，把事情交代清楚了，随大嘴妈去忙。

同一时间，其实赵得利在家也如同热锅上蚂蚁，当他得知谷子爹去世的消息后，感觉自己就好像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作难。本来，要是宝珍没有和志鹏闹矛盾这事，现在谷子爹去世了，作为亲家，他应该第一时间前去吊唁，这才是正理，可是如今在这个紧要关头，自己怎么好意思上门？这要是不去吊唁，那就摆明了是不和谷子做亲家了，这不是自己的本意，所以很为难。

宝珍妈看了看赵得利那焦躁不安的样子有点怕，就试探着劝他：“你也不要着急，原本是志鹏的错，如今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再来叫宝珍回去，我看也是不想过了，你不去也不是什么说不过人的事。”

“你倒懂得个屁！”赵得利一听老婆的话更火了，“就说宝珍如今大着肚子是你养啊还是我养？孩子的事么，哪有饭勺不碰锅沿的？你担保你能给宝珍找下比志鹏好的？”

宝珍妈叫得利的话吓住了，就不再吭声，躲回去了。

这个时候，赵得利听见有人敲门，忙起身过去，打开了门，一看是大嘴妈，马上就明白了一切，自己正愁着没台阶下，这送梯子的不就来了？于是忙着热情地招待着进来坐下。

大嘴妈坐下后，没有和赵得利客套：“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赵得利“嘿嘿”一笑：“知道，老婶子，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大嘴妈看了一眼赵得利，“孩子们的事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我老婆子就不知道你和她妈这是要咋？总要闹腾得我宝珍走一家，嫁一家？再嫁你担保能嫁下志鹏这样可心的不？”

其实大嘴妈不需要说这么多，赵得利也知道自己怎么做，但是马上答应了又见得自己没有面子，所以赵得利吭哧道：“按说您老的话是真情实话，可是这志鹏也是太不把宝珍当回事了，我要是不再发泼，只怕宝珍以后回去了还要受制。”

“我老婆子说话你不要见怪，咱宝珍也不是饶人的，你说能没有个错？现在也不是谁对谁错的时候，听我的话，叫宝珍跟上我回去，你也随后就到，都把这事忘记了，亲戚还是好亲戚。”说着，大嘴妈胸有成竹地站起来，等着赵得利叫宝珍出来。

赵得利还是感觉这样就回去很没有面子，叫打发大嘴妈先回去了，说好了，晚上宝珍再回去。

到了晚上，宝珍果然叫自己的弟弟送自己回到了蒲柳，进门后假装悲伤，在谷子爹的灵前行了跪拜礼，哭了几声，别人一拉，忙着起来了，回到自己的屋子，算是躲了一会尴尬。

埋葬了谷子爹，送走了客人，一家人也都累坏了，天还没有黑尽，谷子就关了院子门。志鹏这个时候也感觉散了架子，和宝珍回去屋子，本不想和宝珍说话，可是想了想她没皮没脸能回来，已经掉了架子，再加上宝珍肚子里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便泄气，就没话找话说：“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说着，自己脱去衣服，先躺进了被子。

宝珍其实在娘家的时候就早没有了气，只是自己心里别着劲，抹不下面子，现在看志鹏搭理自己了，也算是有了台阶，就过去了揭开志鹏的被子，钻了进去，一把搂住了志鹏的脖子，嗲声骂道：“你就是个坏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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