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去见了志鹏,本来我是替你办事,想着这是志鹏的错,上去先数落了志鹏几句,想压压他的气焰,好叫他早点把宝珍娃接回去,谁知道志鹏一听,那冤枉话比我老太婆的裹脚带都长,只是说宝珍在家里霸道,容不下他妹妹,且是和父母不和,时常拉了脸,叫一家人别别扭扭的,‘只怕时间长了,我有媳妇,再没有姊妹亲戚和爹妈了’,这是志鹏的原话,说话的时候,孩子哭得跟个泪人一般。”大嘴妈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倒水。
听了大嘴妈的话,赵得利知道是自己的女儿搅家不贤,感觉很没有面子:“老婶子,我没想到,孩子不知道那家和万事兴的话,这老丢人啊!”
大嘴妈是个直性子,也不顾赵得利的感受,只是接着说:“得利啊,你也是个聪明人,我不敢说咱宝珍上不了台面,但就单论志鹏那孩子,你说说,是不是百里挑一的好娃?你和她妈也在后面都调教调教孩子,这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总那样别扭着过日子,不要说别人不高兴,就是咱宝珍孩子心里能畅快了?我再说一句难听的话,就凭现在谷子的日子,咱宝珍离婚了,志鹏能找下比宝珍差的不?咱宝珍带个孩子,能嫁个比志鹏好的不?你就依了我的话,找个时间叫宝珍回去,把两个人的矛盾化解了才是最好。”
听了大嘴妈的话,赵得利如坐针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是没有,他站起来,几乎是要强行结束和大嘴妈的对话,说:“行,老婶子,我不是那不要脸的人,你老先忙着,我回去了。”
大嘴妈才感觉到自己刚刚的话重了,忙拉住了赵得利:“听老婶子的话,教育孩子在慢慢来,你这急火攻心地容易把事情弄砸了,听我的话,今天是天娃办酒,中午你吃了饭再回去说说宝珍,要不你这样走了,老婶子我也不放心。”
赵得利看了看手表,也是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也是自己化解一下心里的愤怒,就点了点头,搀扶了大嘴妈,说:“行,老婶子,我们过去吧,估计天娃那里也该开饭了。”
到了天娃家,赵得利看见村里的左邻右舍也早到了,大家都坐上了餐桌,等着开饭,本来想着找个地方和大嘴妈一起坐了,谁知道天娃在门外就看见了大嘴妈,急急忙忙搀扶着进去了。赵得利看看就还有自己一个人,进去了就想找个位置坐下,因为人多事大,赵得利还在逡巡的时候,听见有人叫自己:“老赵,来,来,过来坐。”他抬眼一看,原来是会计满贵,他就朝着那边走去。搬到上路过一个桌子,赵得利看见有狗拽和二喜几个,本来想打个招呼,可是对面几个人见了自己,都就扭了头,他才想起来志鹏和狗拽竞选的事,于是也就装作没有看见,径直去了满贵的桌子。
蒲柳习俗,吃饭的时候乱敬酒,就是说喜欢喝酒的人吃到半道上,拿上酒瓶子和酒杯随性敬酒,走到哪桌先自喝了自己的杯中酒,然后挨个给对方倒满了酒,再碰杯后一饮而尽,这种乱敬酒的一般有两类人,一,就是特别能喝的人,也就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能耐,到处敬酒,看到别人喝得东倒西歪了才满意;另外一类就是自觉有身份的人,不见的自己能喝了多少,只是去各个桌子上转转,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刷个存在感而已。
今天也不例外。赵得利因为女儿宝珍的事心情郁闷,想着早点退场了,回去好好教训自己的宝贝女儿,所以并没有喝酒,只是象征性地和同卓的人聊天吃饭,眼看饭局结束,要走的时候,忽然叫二喜拉住了胳膊。
“哥……你不经常……回……来,见他见了,兄弟……我就得敬你……一杯。”说着,二喜就给赵得利的杯子倒满了酒。
赵得利虽然知道自己的女婿志鹏和二喜的姐夫狗拽因为竞选的事成了两派,但是多年的素养还是告诉他越是这样的场合越要体现自己的沉着,于是强装了笑脸,按住了二喜的手:“兄弟,哥我最近身体出了点状况,不敢喝,你还是请便。”
二喜这个时候已经喝高了,再加上最近和狗拽一起狼狈为奸,感觉村主任的职务对自己的姐夫狗拽来说就如同探囊取物,所以口气便大了起来:“哥,兄弟我的面……子你还是要……给的,以后你用……兄弟的地……方还多呢!”说着,二喜就端起了酒杯,悠悠忽忽地要递到赵得利的手中。
赵得利知道二喜喝多了,不愿意和他一般见识,还是笑着拒绝:“兄弟,我是真不能喝,至于用不用到你,或者你帮不帮着哥,那是你的事,你和其他弟兄热闹去吧,我要走了。”
二喜的意识已经模糊,看见赵得利要走,以为是怕他,越发来了精神:“哥,你女婿竞……选村主任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吧?叫我说啊,还是劝……劝他吧,不要到时候落了个净……尻子撵贼,胆大不知……羞。哈哈!”
赵得利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眼看着一场战争就要爆发,谁知道就在赵得利要发火的时候,就看见会计满贵横拦在了两个人中间。
二喜还沉浸在皇亲国戚的美梦里,本来就是过来挑衅赵得利的,以此来在狗拽面前邀功,现在看见满贵拦在了自己面前,再想起来以前自己和满贵的隔阂,心里便更加得意,上去就推了满贵一把:“你算什……么东……西!在蒲柳村我看……你,就好像看一……只憋,也就是个王……八。”
满贵其实并没有喝酒,之所以今天介入了这样一场争斗,原本是满贵心里有气。事情还得从狗拽为了竞选村主任请客说起,在满贵看来,自己大小也是蒲柳村的会计,算个人物,那狗拽请客怎么也应该算自己一个,谁知道狗拽就没有把自己揉到眼里,自那以后心里便多了几分不满,也是想寻找个机会发泄一下。今天开始的时候,满贵想收拾二喜可是并没有找到机会,等到二喜来敬酒的时候,满贵就已经在寻找二喜的漏洞,眼看看二喜和赵得利纠缠,满贵就故意横在了两个人中间,不防二喜果然上当,推了满贵一把,还骂出了那样难听的话。
满贵一个趔趄后随即便爆发了,他站稳了后上去照着二喜的脸上就是一拳,将二喜打到了桌子下,随即骂道:“你这个狗眼看人低的货,几口猫尿连你亲爹也不认识了,欠揍。”
这个时候狗拽几个已经也围了过来,把倒地的二喜急忙搀扶了起来,一边拉住了满贵,只是劝:“行了,行了,二喜醉了,满贵你消消气,坐了吃饭吧。”
说起来还是狗拽有城府,本来在农村,论亲戚,论远近,狗拽都应该帮着二喜把满贵狠狠揍一顿才是,可是在这个选举的关键时期,狗拽还是忍住了,所以过去了只是劝,显得很大度。
二喜看见自己的姐夫来了,似乎有了底气,还是舞扎着要和满贵闹。狗拽就狠狠踢了二喜一脚,叫骂:“没用的东西,我还管不了你啦?”
二喜经了狗拽的一脚,酒似乎醒了,就好像一条哈巴狗一样退了回去。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听见一声女人的歇斯底里的叫声:“快,快,我月儿出事了!”大家看时,是芙蓉失急慌忙地从屋里跑了出来,手里拿了一张纸条。
赵得利忙接了芙蓉手里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妈,既然你们铁了心要收养这个孩子,我也劝不下,那你就到龙王庙给我收尸吧!”完了,署名的地方写了“不孝女月儿”。看完了,赵得利劝芙蓉:“月儿妈,你别着急,怕是孩子说气话的,找人去龙王庙看看再说。”
这个时候的芙蓉已经软得立不起身子,眼看大家都匆忙往龙王庙去了,自己已经瘫软在地上。
就在大家七手八脚把芙蓉抬到炕上的时候,前去龙王庙看情况的有人已经跑回来,急切告诉芙蓉:“果然出事了,孩子挂在了龙王庙的门框上,早已经没有气息了。”
芙蓉听了,立马闭过气去,大家急忙掐了她的人中,按了按她的心口窝,过了好一会,才见她缓过气来,对着面前焦急无措的天娃又打又骂:“天娃你个挨刀子的货,为啥非要抱养这个孩子,你赔我月儿,我要我的月儿……呜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蒲柳习俗,暴死在外的人是不能进村的,所以眼看到天黑的时候,村里人就帮忙把月儿安葬了。
因为大家并不知道天娃收养的儿子耀星原是月儿的孩子,所以议论中都说月儿是个不孝的,眼看着天娃把他们养大了,却很是自私,见不得继父有个孩子,因此落了一个很不好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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