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色忽然阴沉下来,北风呼啸,竟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这是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梁铁成从外面回来,肩上落了一层薄雪。
他看见顾晓渔站在屋檐下望着飘雪发呆,脚步顿了顿,默默走进灶房生火烧水。
晚饭时,雪下得更大了,院子里渐渐铺上一层白。
屋里点着油灯,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饭,热气腾腾的粥菜驱散了寒意。
梁母精神不错,多喝了半碗粥。
石头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雪,兴奋地扒着窗户往外看。
晚饭后,梁铁成洗完碗,擦着手从灶房出来,看到顾晓渔站在窗前的背影,
她穿着单薄的旧棉袄,身形纤细,在朦胧的灯影和窗外的雪光映衬下,竟有种易碎而又坚韧的美感。
他脚步顿住,没有立刻上前。
顾晓渔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但没有回头。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几步的距离,共同望着窗外的大雪,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刺骨。
“今年雪来得早。”最终还是梁铁成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打破了寂静。
“嗯。”顾晓渔轻轻应了一声,依旧看着窗外,“瑞雪兆丰年吧。”
又是一阵沉默。
梁铁成走到她身边,也望向窗外。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和草药混合的清苦气息。他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给。”
顾晓渔没接,只是看着他。
“供销社新到的冻疮膏,”他解释道,声音有些不自然,“冬天,手容易裂。”
顾晓渔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近期频繁接触盐水和冷水而有些发红破皮的手指,心里微微一颤。
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见她没动,梁铁成直接把小布包塞进她手里,触感冰凉。
“拿着吧,不值几个钱。”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
他的手指粗糙温热,她的则冰凉。
顾晓渔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攥紧了那个小布包,低声道:“谢谢。”
“嗯。”
梁铁成应了一声,转身走到炕边,拿起一本文件,似乎想掩饰什么。
顾晓渔捏着那盒冻疮膏,她走到自己的小板凳旁坐下,却没有立刻打开布包,只是看着跳跃的灯花发呆。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却不再紧绷。
雪落无声,时间仿佛也慢了下来。
过了许久,顾晓渔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腌菜的坛子好像不够用了。过两天雪停了,得再去弄两个大点的瓦缸来。”
梁铁成翻文件的手停住,抬眼看向她。
她依旧低着头,侧脸线条柔和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