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书记正对着一摊皱巴巴的纸条和几个破旧的本子发愁，眉头拧成了死结。

公社要的扫盲工作汇报像块烫手山芋，那些零散的数字和情况，在他脑子里搅成了一锅粥。

一会，门帘被掀开，顾晓渔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提着个小篮子的梁铁成。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只有一种沉静的从容。

“书记，俺们来了。”

顾晓渔声音平和，将梁铁成手里那个盖着蓝布的小篮子轻轻放在桌角，“家里攒了几个鸡蛋，给您夜里垫补一下。”

张书记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鸡蛋，又看了看神色坦然的顾晓渔，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连忙摆手：“哎呦，这是干啥，快拿回去……”

“不值啥，您熬夜辛苦。”顾晓渔淡淡打断，目光已转向桌上那堆杂乱的材料，“书记，您说咋弄，俺听着。”

张书记叹了口气，把那一叠纸条推过去，语气带着烦躁：“就这些数，扫盲班开了几个，多少人参加了，认了多少字，乱七八糟的！公社非要个条理清楚的汇报，俺这粗人，真是愁死了！”

顾晓渔没有多余的话，她伸手拿起那些纸条，指尖快速翻动，目光沉静地扫过上面的数字和零星记录。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清晰，透着一股与这杂乱环境格格不入的专注和锐利。

片刻，她抬起头，看向张书记，语气清晰而沉稳：“书记，您看这样行不？俺把材料分成几块来写：先写‘开班情况’，有几个班，多少人；再写‘学习成果’，平均认了多少字，有啥进步；接着写存在问题，比如缺纸笔、农忙顾不上；最后写‘下步计划’，打算咋解决这些问题。这样一层层写下来，公社领导看着也清楚。”

她这番话，如同快刀斩乱麻，瞬间将一团乱麻的信息梳理出了清晰的脉络。

张书记愣住了，他盯着顾晓渔，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一种豁然开朗的赞许。他猛地一拍大腿：“中！就这么弄！晓渔，你这脑子，真管用！”

顾晓渔微微颔首，不再多。

她拿起桌上那支蘸水笔，梁铁成早已机灵地在一旁灌好了的钢笔水。

她铺开稿纸，略一沉吟，便低头写了起来。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稳定而轻快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写得很专注，但并非一味埋头。

每写完一个部分，比如“学习成果”，她会停下来，将写好的内容念给张书记听，并用最通俗易懂的话解释：“书记，这句‘妇女识字率显著提升’，意思就是咱村参加扫盲班的大娘大婶们，现在认字的多多了，效果挺好，您看这样写中不？”

张书记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中！中！就是这么个意思！比俺自己憋出来的强多了！”他看着顾晓渔的眼神，渐渐从最初的求助，变成了由衷的欣赏和震撼。

这不仅仅是在写材料，更是一场无声的展示。

顾晓渔用她清晰的逻辑、流畅的文笔和恰到好处的尊重姿态，让张书记直观地感受到了她的文化和能力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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