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那场风波和村里的闲碎语,像石子扔进湖里,激起一阵水花后,终究还是慢慢平静下来。
顾晓渔的生活重心,又回到了两点一线:生产队干活,回家啃书复习。
她最近也不怎么做香包了,有空就去县里逛逛,买两件衣服,顺便打听点消息。
但随着复习越来越深入,新的麻烦也跟着来了。
最头疼的就是灯油和草稿纸。
夏天的夜晚短,她真正能静下心看书的时间,只有晚饭后到深夜那一两个钟头。
一盏小煤油灯,灯油烧得飞快,最近又没空去县城添补,蜡烛也剩不下几根。
村里代销点去得太勤,难免又招人议论,这地方一传十十传百,说什么的都有。
梁铁成似乎察觉到了。
后来每次去供销社,他都会顺手多打半斤灯油回来,默默放在灶房角落,从不多话。
另一样要命的是草稿纸。
数学题、物理公式,离不开大量演算。
她起初只能用树枝在泥地上划拉,或者找些废报纸、用过的工作手册背面来写,总归不方便,效率也低。
她试过用鸡蛋跟村里小学老师换废弃的考卷纸,但次数多了,人家也不乐意,毕竟那点纸他们自己也有用处。
这天晚上,她又在为一道三角函数题绞尽脑汁,手边的草稿纸已经写得密密麻麻,再也找不到下笔的地方。
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叹了口气。
“怎么了?”对面看文件的梁铁成抬起头。
“没事,就是缺些白纸。”
他现在晚上待在里屋的时间明显变长了,美其名曰“陪母亲”,但更多时候是坐在炕桌另一头,看他的文件或者闲书,偶尔抬眼看看对面抓耳挠腮的顾晓渔。
梁铁成放下文件,沉默地起身,走到墙边那个旧木箱前,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了一叠东西。
那是一叠印刷厂切下来的白纸边!纸张不算大,有些毛糙,但一面是雪白的,足够用来演算!
“先用这个。”他把纸放在炕桌上,“所里整理档案剩下的,俺看着还能用,就留起来了。”
顾晓渔眼睛瞬间亮了,像看到了救星!
她拿起那叠纸边,触手粗糙,却比她用过的任何草稿纸都珍贵!
“有个合伙人真的太棒了!”她忍不住感叹,眼睛都笑弯了。
梁铁成没接话,只是重新拿起文件,目光落在纸页上,喉结几不可见地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