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情不自禁的淡笑伸手摸向锦楠的脸，后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可无声却是笑着，她们长得一点都不像，可他从第一次看到锦楠的时候就觉得很像呢，同样的不服输，同样的不认输的女人，他这辈子就见过两个，一个是魏宝莲，那个单枪匹马敢闯江湖的女人，一个就是眼前的锦楠。

可是肯这样望着自己的，只有眼前的这一个，他又一瞬间晃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手摸着她的脸，“你才是真的瘦了呢。”

锦楠愣住，像是触电一样的收回手。

无声却是笑着伸了个懒腰，“锦楠，这些日子我在牢里，想了很多事。”

她抬头，疑惑的看着无声这般不在乎的样子。也许要死的，也许要做很久牢，在自己最忠诚的信仰面前，却要饱受冤屈，这种心情下，他为什么像是毫不在乎，他为什么不急呢？

“锦楠，无论是我爸妈刚去的时候，我的绝望无助，还是后来跟了余国平处长，做了他的线人，那种迷茫彷徨。再后来方环死了，上位，得失，到今天被人算计，这些年我好像从来没有休息过，我真的好累。

这些日子在看守所，我本以为我睡不着，可我除了第一天摆平牢里那几个蠢货之外，只要脑袋碰到枕头就能睡着，有时候梦都不做一个，到了时间就吃饭，生活都过得有规律了，到时间就出去放放风。我终于不再担惊受怕，怕有人来ansha我，怕随时兵戎相见，甚至怕我做梦的时候说梦话泄露了自己的身份。

这些年我过的如履薄冰，称兄道弟，我却从没信任过任何人处处防着，有段时间我心里很彷徨，我觉得自己卑鄙极了，面对那些替我挡枪子生死与共的兄弟，我却背后算计堤防。”

“你没有错，无声，那不是你的错，身份使然，你多了一份责任。”

“我也不敢有女人。”他如同自嘲一般，“生怕说梦话说漏了身份，余处长刚死那段时间我怕极了。”

“可是你还是挺过来了啊，无声，别说这些丧气话，现在有我，有云欢，你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无声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她知道，她如何不知道，做卧底内心要多强大，这是一场没有卡，没有重来，稍一不慎就非生即死的演出，卧底要做最好的演员，那些彷徨无助内心挣扎的日子没有人比她更懂他。

“锦楠，我甚至有些怀疑，这是不是天意，我虽然打着正义的名义，可我手上也沾了很多血，我早就回不去了，说赎罪，就算是正义，沾了血就是沾了血，有罪就是有罪。”

人犯了错要坐牢，我这些天突然理解了人为什么要坐牢，因为大把空闲的时间人会用来思考，思考这一生，思考做的每一件事，然后庆幸，忏悔。我现在就是这样的了。”

“那你就要放弃吗？你想看到九爷得意，掌控兴安，更多的人因为吸毒家破人亡吗？你忘了你这些怎么过的了？忘了之前多少人牺牲，余处长怎么死的了吗？你就这样放弃了？”

锦楠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在想着他怎么就这般了。

无声却笑着摇头，“我从没有放弃。”他的目光如炬，盯着她的眼睛，“锦楠，我没有放弃，我从没有放弃。

余处长，方环，所有人牺牲的人我都没有忘记，我不愿意让那些迫害人民的人逍遥法外，从我加入警队的那一天起，锦楠，我从未忘记警服上的徽章，从未忘记在红旗下发的誓，我从未忘记我是一个警察。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锦楠，你觉得我能因为想要自由，而告诉所有人我的身份，让你暴露，让所有为之努力的人暴露，让所有人的努力都白费吗？我不能，我做不到。”

锦楠心下震撼，“无声。”

“所以，锦楠。无论到什么时候。就算枪指着头，也不要说出我的身份，不要说出自己的身份。

你我走上这条路，肩负着是人命，是所有战友牺牲的人命，他们有人到死都没有泄露自己的身份，他们的牺牲就是为了让之后的卧底忍耐着继续走下去，为的就是有一天能揭穿所有黑暗势力，将光明重新还给世界。”

无声眼中闪着晶莹，微笑着，死死地用力抓着她的手，“那些人当初为了保住我的命，永远都没有机会站在光明中了，我现在又怎么能为了自由说出自己的身份？

枉费的不是我这些年，是所有牺牲的烈士们的那些年。所以，舍我一个不重要。”

锦楠眼泪突然喷涌而出，她自己都始料未及。

无声没有再多说，她却是明白了。他不是放弃了，而是成全，用他自己，成全了锦楠的身份，让她继续以卧底的身份走下去。

瞬间崩溃，锦楠捂住脸双肩颤抖，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

一直以来，她做卧底，她上位，她的一切一切，都有那份私心，私心为了一个人哭为了一个人笑，是想有一天光明正大的站在那人身边。

她从未想过要牺牲自己，从未想过这些，想着有一天背上光荣的称号，穿着制服站在警队里，和那个日思夜想的人肩并肩。

可直到今日，她才知道，有多少人，为的一句正义，耗费自己的一生，牺牲了所有幸福，牺牲了生命，心甘情愿躺在黑暗里，就是为了成全继续走下去的战友，所有人一个一个接着走下去的目的就是为了光明，为了正义。

她觉得自己好狭隘，突然觉自己配不上警察这两个字。

无声说那么多，其实都是在安慰她，让她毫无负担的继续一个人前行。

她抬起头，眼睛红的像两颗桃子，无声帮她擦着眼睛，“多大了还哭，让人笑话。”

“无声，对不起。”

没说下去，他却是明白，她对他一直有防备，可是他有何尝不是对她防备，“别说对不起，你做的对，以后的路也要这样走，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那是你最亲最爱的人，因为你要记住，你肩上背了很多重担和人命，那些人都渴望着光明，而你必须走下去。”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