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的许枝大口喘着气，大量的气息争先恐后钻入她的胸腔，一时逼得她难受得紧，咳得声嘶力竭。

穆青栀给她倒了杯水，将水灌下去后，许枝的嗓子才总算好受了些，咳嗽声渐渐小了，而抽噎声却又渐起。

许枝的眼里蓄满泪水，她捂着胸口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她突然矮下身环住了穆青栀的腰，哭泣的声音越发的大，好像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发泄出来。

穆青栀感觉到许枝浑身都在发抖，许枝将她抱得很紧，如同一只在森林里迷了路的小白兔，仓皇失措地守着唯一一块令它安心的干草窝。

穆青栀陡然想起宋凡刚刚在村口弄的那一出，想必许枝可能是看到了，她受不了父亲的性格大变，屠戮百姓，这才选择了这种极端的方式来结束自己。

“穆姐姐，我爹为什么会这么坏啊！他不是保护百姓的官吗？为什么要那样对待他们？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他又杀了多少人！他害了这么多人，应该让我替他偿还！否则那些被他夺去性命的人又怎么能安息！”

许枝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被苦涩的情绪所撕裂，她松开穆青栀，突然举起手要捶打自己闷痛的脑袋。

穆青栀猛地攥住她的双手，制止她继续自残的动机，找准空隙，一个巴掌狠狠朝许枝扇去！

“啪”的一声在许枝的耳边炸响，突然的疼痛令她脑袋里骤然一片空白。

那些在她耳边盘旋的咒骂声消停了下来，眼神里尤其空洞，瞪着懵懂的大眼睛望着穆青栀。

“醒醒吧，死你一人有什么用？你死了他们难道就能活吗？你以为只要死了你一个，他们就能安息吗？！你配吗！”

许枝如梦初醒，脸色变得更白了，她颤抖着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缓缓缩了缩，像是做了什么无法原谅的事。

穆青栀扶住许枝的双肩，逼她看着自己。

“你不是想为他们做些什么吗？那就变强，变得足够强，去保护更多还活着的人，护着他们免受灾苦，这才是你该做的，而不是自怨自艾，躲着抹了自己的脖子。”

眼前彻底清明起来，许枝空洞的双眼有了焦点，她紧紧攥住穆青栀的手，困住心绪的痛苦焦躁全被一扫而空。

“你说的对，我要变强，我应该做的是护住还活着的人，多救一个人就多消一份罪孽，我不应该继续消沉下去。”

许枝嘴里喃喃念叨，心中越发坚定，眼里的光也愈加亮堂，犹如两盏明灯般照亮黑夜。

穆青栀见状，松了口气，她扶着许枝站起身，找秦歌要来些伤药，给她脖子上的淤青上了药，见人情绪已经稳定，穆青栀这才安心离去。

穆青栀回了屋，可却没看到陈序的身影，只有阿福一个人乖乖坐在床上，盯着虚空，不吵也不闹。

穆青栀陪他一起坐在床榻边，就这样一直枯坐到夜幕降临。

夜凉如水，一弯冷月挂在天边，洒下淡淡的银辉，窗棂上印出一双树影。

穆青栀面上不显，可心里却是已有焦躁，手指蜷曲着，眼睛总是盯着窗外，就想着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倏地，一声划破天际的尖叫响彻云霄。

这声音好像还有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