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涵心头一凛，前些日子朱高煦密信才提及太子驳金忠调粮之议，今日朱棣就深夜召将，这绝非巧合。

“陛下怎么说？”

“父皇说，开平卫守将杨洵八百里加急，军中存粮仅够半月，若再不补，恐生哗变。”朱高煦脸色凝重，“太子前日当廷说北地粮储尚丰，可兵部、户部核对账册，开平卫该有的三万石粮，账上有，可库里却没有！”

“空饷？”方子涵立刻想到这个可能。

“怕是比空饷还麻烦。”朱高煦苦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卷纸：“这是本王离宫前，一名内侍暗中塞过来的，他说这批粮，三个月前就从通州起运了！”

方子涵展开纸卷，果然是潦草的运粮记录：

“永乐元年四月初五，通州仓发粟三万石，船十二艘，押运官李振，发往开平卫。”

“四月十八，船队过天津卫，查验无误。”

“五月初二，抵永平府，再验。”

可是纸张上从永平府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记录了！

“没了？”张宇初皱眉：“五月初二之后呢？”

“船和人，像凭空消失一般。”朱高煦咬着牙，恨恨的说道：“永平府到开平卫，水路不过五日。如今七月了，两个多月，三万石粮，十二条船，上百号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方子涵盯着那份记录，脑中飞快盘算。

三万石粮，够五千兵马吃半年。

在大明立国未稳的当下，这绝不是小事。太子前日驳调粮，是真不知情，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而是又想起了一事：“殿下，押运官李振，是什么来历？”

“本王也问了。”朱高煦冷笑道：“你猜怎么着？此人原属北平都司，建文二年投降我军，去年才调入户部。而举荐他的，是户部侍郎郭资，这个郭资就是太子的老师！”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喧哗。

“督公！督公！”顾连城急奔进来，手中捧着一只信鸽，“杭州急信！”

方子涵接过竹管，抽出信笺。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瞳孔骤缩：

“六月廿九，杭州三处香铺遭火，存货尽焚。纵火者疑似军户，事后遁入西湖卫所。卫所指挥使闭门不纳，府衙不敢深究。龙虎山俗家弟子周氏泣报。”

落款是“玄真”，正是张宇初安排在杭州的弟子道号。

张宇初接过信一看，须发皆张：“好胆！连我正一道的产业也敢动！”

方子涵却盯着“西湖卫所”四字，心中寒意渐起。

杭州、通州、开平卫；香料、粮草、卫所军户。

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事，若用一条线串起来，这中间似乎好像也有不少的隐情啊？

方子涵沉默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