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被杀气吓得一颤抖，连忙说道：“是！是！咱们的人确认过，东厂验的那批麻袋，全是霉变的陈米，精米都装在木箱里，昨夜已从密道运出杭州，现在应该快到宁波了。”

陈祖义这才稍缓神色，走到桌边坐下，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尹昭这个蠢货。”他放下茶盏，一脸的不屑：“早就告诉他，手脚干净些，非要贪那点常平仓的陈粮钱，这下好了，命都搭进去。”

账房不敢接话，只是垂手站着。

“那位有什么新指示？”陈祖义问。

“昨夜飞鸽传书，说都察院陈瑛五日后抵杭，让咱们在陈瑛到之前，把所有痕迹抹干净，尤其是那批火铳。”

陈祖义眉头一皱：“火铳已经装上船了，原定明晚运去东瀛。现在要卸货？”

“信上说，东厂可能已经怀疑到双屿，稳妥起见，火铳先藏到岛西的溶洞里，等风声过了再说。”

“麻烦。”陈祖义起身踱步，来回走了两圈后，才叹了一口气说道：“那批火铳，佛郎机人催了三次了，定金都收了，要是延期……”

“东家的意思是？”账房先生眼中闪过一抹明悟，不过还是问了一句。

陈祖义停下脚步，独眼里闪过狠色，当即就说道：“明晚照常出海。不过不走老航道，改走外海，绕过大陈山，多走两天水路，但安全。”

账房迟疑：“可外海风浪大，这个季节还有台风……”

“那也比被东厂截住强！”陈祖义一拍桌子，震得桌子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你去安排，船队今夜就准备，淡水食粮备足。还有，告诉船上的佛郎机人，加三成运费，不然就给我等着。”

“是。”

账房正要退下，陈祖义又叫住他：“等等。岛上来往的生面孔，都给我盯紧点。尤其是道士。”

“道士？”账房先生有点懵了，不明白为何陈祖义会突然提起道士。

“东厂那个提督身边，跟着龙虎山的人。”陈祖义走到窗边，淡淡的说道：“正一道在江南根深蒂固，说不定已经派人混进来了。”

……

双屿港西侧的渔村。

张明玄扮作游方郎中，背着一只药箱，在石板路上缓步而行。

弟子虚谷跟在身后，挑着个货郎担子，里面是些针线、木梳、胭脂水粉。

渔村不大，几十户人家，多是靠海吃饭的渔民。

但这个时辰，本该出海的男人却大多留在家里，女人们聚在井边洗衣，眼神警惕地打量着陌生人。

“师叔，你看。”虚谷低声道，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

只见两个汉子蹲在屋檐下修补渔网，可是腰间却鼓囊囊的，明显别着短刃。

他们的手不像常年拉网的手，虎口茧厚，指节粗大，在张明玄的眼中，这就是练刀的手。

“别多看。”张明玄咳嗽两声，赶紧提醒了一下虚谷，然后装作若其事的样子，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