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没有落款，但字迹他认得。

是方子涵的字。

“殿下若欲自清，七日内请闭门谢客，勿问外事。”

他盯着这十三个字，看了许久，忽然惨笑。

“自清？本宫还能自清吗？”

他将信凑到烛火上。

火苗蹿起，吞噬了字迹，也映亮他苍白的脸。

郭资昨日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殿下，若事败，所有罪责臣一力承担。但请殿下记住，您是大明太子，未来的皇帝。有些事，您不能沾，也不该知道。”

他知道郭资在保他，用命保他。

但他真的不知道吗？

辽东的马匹，宣府的刀甲，北平的火器，这些军资的调动，没有兵部、五军都督府的文书，根本出不了边关。而能同时调动这三处的人，朝中屈指可数。

他不敢想。

窗外惊雷炸响，吓得他手一抖，烧了一半的信纸飘落在地。

他弯腰去捡，却看见信纸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黄龙岛有米三千石，可解山东饥荒。功归于殿下，则天下归心。”

朱高炽浑身一震。

这是方子涵在给他指路？

若他能找到那三千石精米，用以赈济山东灾民，那就是大功一件，足以抵消郭资案的负面影响。而“功归于殿下”，更是给他一个挽回声望的机会。

但方子涵为什么要帮他？

朱高炽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立刻唤来心腹太监：“传本宫令：即刻派人前往山东，就说本宫梦见海上有仙岛藏粮，命他们搜查舟山群岛，尤其是一个叫黄龙岛的荒岛。记住，要大张旗鼓地找，让所有人都知道，是本宫要赈灾！”

太监领命而去。

朱高炽瘫在椅中，只觉得浑身虚脱。

方子涵你到底是敌是友？

……

戌时三刻，京西三十里，黑山峪。

张明玄和两个道士伏在山坡上，看着谷中的动静。

十几辆马车停在一处废弃的矿洞口，锦衣卫的人正忙着将木箱搬进洞里。

雨下得很大，但张明玄还是看清了，那些木箱的大小、形状，分明就是装火铳的箱子。

“师叔，他们这是要藏匿证据？”虚谷低声道。

“不止藏匿。”张明玄盯着矿洞深处隐约的火光，神色凌厉：“你看，有人在里面清点、记录。他们在做假账。”

“那咱们……”

“等他们走。”张明玄估算着时间：“搬完这些箱子，至少还要一个时辰。等他们离开，咱们进去看看。”

正说着，矿洞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紧接着是怒骂声、打斗声。

张明玄脸色一变：“不好！有埋伏！”

话音刚落，矿洞口冲出十几个人，不是锦衣卫，而是黑衣蒙面的汉子，手中刀光闪闪。锦衣卫措手不及，瞬间被砍倒三四个。

张明玄暗叹一声，如今的锦衣卫竟然如此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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