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就到了七月初八，寅时三刻。

南城德云社茶楼后院灯火通明。

三只半人高的青瓷大瓮在院中一字排开，瓮口封着浸过桐油的油纸，又以麻绳层层捆扎。

方子涵站在瓮前，手中持一柄薄刃短刀。

张宇初一身素色道袍立于侧旁，身后跟着张明玄及六名雷部道士。燕不归以及病愈归来的沈孤灯各带东厂番子把住院门，顾连城捧着记录册侍立一旁。

“开坛！”

随着顾连城的喊声，就见方子涵深吸一口气，刀刃沿着瓮口麻绳轻轻一划，麻绳应声而断。

揭去油纸的刹那，一股奇异香气骤然涌出，这是种什么香味呢？初闻是沉檀的木香，旋即透出玫瑰的清甜，最后又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麝香的味道！

张宇初闭目轻嗅，良久睁眼，目中异彩连连：“贫道修道六十载，闻过的香料不下百种，却从未有此等层次分明、又浑然一体的香气。方先生，你这‘香水’，怕是真要让蔷薇露黯然失色了。”

方子涵不答，探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琉璃小瓶，又用勺子在瓮中取了瓶子的液体！

瓶中液体澄澈微黄，对着灯笼一照，竟泛出琥珀般的暖光。

“此为‘初熏’，沉香为骨，玫瑰为魂。”他将小瓶递给张宇初：“天师试试。”

张宇初接过，拔开软木塞，只沾了点在腕间轻轻一搓。香气再度弥散，却比方才更加细腻，前调清冽如晨露，中调甜暖似花开，尾调则沉静若古寺檀烟。

“妙！妙极！”张宇初连赞两声，随即正色道：“只是，此物制法，真与三霄娘娘有关？”

方子涵微微一笑，早备好说辞：“梦中得授，不敢专美。正一道既为道门魁首，此香问世，自当借天师之名，传‘感应随世仙姑赐福’之说。”

这话说得巧妙，但是张宇初何等人物，立时听出其中深意，方子涵之前就说过是要将香水与正一道绑定，借道门千年声誉为其背书。

而作为回报，正一道不仅得一成利润，更能借这新奇之物扩大在俗世，尤其是贵眷女眷中的影响。

现在香水既然有了，那接下来就看正一道的了！

“善。”张宇初点点头，转身对张明玄道：“传令江南各道观，下月初九‘九皇会’，凡捐功德银十两者，可获得参与‘感应随世仙姑其香’的拍卖会！记着，告诉他们，这香水数量有限，限量百瓶，不可错过！”

方子涵心中暗赞，这老道不愧是天师，果然精明，转眼就想出拍卖会、借法会造势的法子。十两银子一个人，在江南地区，正一道还是有号召力的，天知道这次的拍卖会会有多少江南的贵妇参加！

正说着，后院角门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沈残灯快步过去开门，却见门外正是朱高煦，朱高煦风风火火就闯进来，一身亲王常服甚至都蹭上了墙灰。

“先生！宫里，宫里出事了！”

众人神色一凛。

方子涵示意张明玄带道士们先移步前厅，东厂的番子也先离开，只留朱高煦、张宇初在场。

“殿下慢慢说，何事惊慌？”

方子涵神色严肃，对朱高煦说道。

朱高煦喘了口气，将声音压低了，只有在场的三人能听见：“寅时二刻，父皇突然召五军都督府议事！张辅、丘福、陈亨、还有本王都被叫去了！说的不是别的，正是开平卫缺粮的事！”

方子涵心头一凛，前些日子朱高煦密信才提及太子驳金忠调粮之议，今日朱棣就深夜召将，这绝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