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方子涵赶到同时，尹昭也带着十几个武官匆匆赶到，甲胄齐全，只是这些人的眼中都有血丝。

“末将来迟，提督恕罪。”尹昭抱拳，声音沙哑。

“不迟。”方子涵却是微微一笑：“正好赶上开仓。”

他走到仓库门前，对李文昌道：“李同知，开始吧。”

李文昌深吸一口气，高声道：“开仓，验粮！”

仓门缓缓推开。

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前排几个吏员直咳嗽。

仓库里，麻袋堆积如山，一直堆到屋顶。

地面上水渍未干，水渍铺满了几乎整个仓库！

众人皆是一皱眉，却见尹昭抢先一步，向方子涵抱拳拱手说道：“提督请看，这便是杭州水师卫所储备的军粮。因仓库潮湿，保管不善，部分已霉变。末将监管不力，甘愿领罪！”

他倒是光棍，直接认了保管失职，不过这罪最多罚俸降级，比盗卖军粮可轻太多了。

方子涵却不急，走到麻袋堆前，随手拍了拍一个麻袋。

麻袋上那“永乐元年新米”六个朱红大字，格外刺眼。

“永乐元年？”方子涵转头看向尹昭，笑着问道：“尹指挥，这批粮是什么时候入库的？”

“去年十月，从通州调拨。”

“去年十月的粮，到现在就霉成这样？”方子涵笑了，只是笑容中似乎有其他的意味：“杭州虽然潮湿，但军粮仓储自有章程，防潮、通风、翻晒，皆有定例，尹指挥，你们卫所是按规矩办的吗？”

尹昭脸色微变，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末将，末将疏忽。”

“疏忽？”方子涵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本官查了杭州卫所去年的考成，军粮仓储一项，你是优等，怎么，优等的仓库，能把新粮存成霉米？”

围观众人哗然。

方子涵不再理他，对李文昌道：“李同知，让你的人，随机抽检二十袋。”

吏员们上前，用铁钩勾下麻袋，拖到空地上。

麻袋解开，里面果然全是发黑结块的米，臭不可闻。

尹昭心中稍定，都霉成了这样，就算是神仙也分不出新旧。

可就在这时，方子涵忽然道：“泼水。”

“什么？”尹昭一愣。

却见顾连城已带人抬上十只木桶，里面都是临时配置出来的显形水！

“军粮既已霉变，不如做个试验。”方子涵淡淡道：“看看这霉米沾水后，会变成何等模样，也好给朝廷写奏报时，有个详细描述。”

话刚说完，就见他左手一挥，大喝一声：“泼！”

十桶“显形水”同时泼向那堆麻袋。

起初无事。但几息之后，被泼湿的麻袋表面，渐渐泛起星星点点的绿光！

那绿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密，最后竟连成一片，映得人脸色发青！

“这……这是……”李文昌惊呼。

“磷粉。”方子涵走到一个发光的麻袋前，伸手一抹，指尖也沾了绿光：“夜间洒上，遇水显形，尹指挥，你昨夜运粮时，可曾见过这般奇景？”

尹昭面如死灰，倒退两步。

方子涵转身，面向围观众人，声音朗朗：“诸位乡亲都看见了！这些麻袋上的磷粉，是昨夜才洒上的！若真是去年入库的军粮，怎会有昨夜才沾上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