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太子朱高炽就是急。
宫中的内线传来消息,眼看老二去了杭州,又去了宁波,父皇明显在重用他。
而自己这个太子,却只能坐在东宫,看着朝局一天天向不利于自己的方向倾斜。
“殿下。”门外传来声音:“杨靖那边已经联名上疏了,明日早朝就会递上去。”
“知道了。”朱高炽揉着眉心:“告诉杨靖,适可而止。弹劾可以,但别把火烧到东厂本身,只攻方子涵个人。”
“是。”
“还有,”他顿了顿:“让周炳文这几日闭门谢客,别再闹了。文庙那场,已经够了。”
门外的声音迟疑:“可周司业说,士林群情激愤,压不住……”
“压不住也得压!”朱高炽难得发怒:“告诉周炳文,若再闹,他孙子周晔在国子监的劣迹,本宫就不替他瞒了!”
“……是。”
脚步声远去。
朱高炽瘫在椅中,只觉得浑身无力。
这场火,是他点的。可点了之后才发现,火势已不由他控制。
郭资、纪纲、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他们到底想借这场火,烧掉什么?
他不敢想。
……
七月廿七,辰时,北镇抚司。
纪纲坐在白虎堂上,面前摆着一碗热茶,却一口未动。
他看着堂下站着的方子涵,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方提督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纪纲抬手示意:“坐。上茶。”
方子涵不坐,直接亮出朱棣的手谕:“奉陛下旨意,调阅锦衣卫近年缉私案卷,尤其是涉及双屿港及沿海zousi的。请纪指挥使配合。”
纪纲接过手谕,细看片刻,笑了:“陛下有旨,本官自当遵从。不过……”他放下手谕,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缉私案卷浩如烟海,光是双屿相关的,就有三百多卷,方提督要查,恐怕得费些时日。”
“无妨。本官带了人来,可协助整理。”
“哦?”纪纲挑眉:“东厂的人,来我锦衣卫衙门查案,这要是传出去,怕是会有人说闲话。”
“陛下都不怕闲话,指挥使怕什么?”方子涵直视他,语气愈发的激烈了起来:“还是说,锦衣卫的案卷里,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两人对视,堂中空气仿佛凝固。
过了半晌,纪纲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方提督说笑了。锦衣卫奉公执法,光明磊落,有何见不得光?来人——”
八个锦衣卫力士应声而入。
“带方提督去案牍库。双屿相关案卷,全部调出,供东厂查阅。”纪纲起身:“本官还有公务,就不奉陪了。方提督请自便。”
方子涵笑笑,则带着顾连城和四个东厂书吏,跟着力士来到案牍库。
库房极大,高约三丈,纵深十余丈,两侧堆满了卷宗。
力士指着角落一堆卷宗:“那就是双屿相关的,共三百四十二卷。方提督慢慢查,有事唤我们。”
说完便退到库外,却并不离开,而是守在了门口。
顾连城低声道:“督公,这么多,七天怎么看得完?”
“看不完也得看。”方子涵走到那堆卷宗前,随手拿起一卷。卷皮上写着“永乐元年三月,双屿港zousi丝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