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出门时,顾连城又匆匆的赶来。
“督公,外头……外头又来了一群人!”
方子涵走到窗前。
却见东厂衙门外,除了昨日那些读书人,今日又多了一批士绅模样的中年人,约莫三四十人,穿着绸衫,手捧账册状的东西。
“那是……”
“是江南各府在京的商会代表。”刘全低声道,“领头的是苏州丝绸商会的会长沈青阳。”
怎么商人也掺和进来了?
他索性推门出去。
那群商人见了他,齐刷刷跪下了。
“草民等叩见方提督!”
方子涵示意他们起身:“诸位这是?”
沈青阳上前一步,是个五十开外的清瘦老者,眼神精明却又不失恭谨:“提督大人,草民等今日来,是想替江南士商说句话。”
“哦?说什么?”
“提督在文庙所,《古文尚书》真伪之辩,草民等本不敢置喙。但近日江南传,说提督此举是要‘废经改制’,还要清查江南书院藏书,着实闹得人心惶惶。”沈万三躬身,继续说道:“江南士林多与商界有亲,书院、文会也多赖商贾捐助。若真清查起来,恐怕……”
方子涵明白了。
这是有人散播谣,把学术之争渲染成政治清洗,逼江南商界站队。
“沈会长从何处听得此?”
“这……”沈万三迟疑了片刻之后,还是说了出来:“近日江南来信,都这么说。还有人说,提督查杭州军粮案,实则是要整治江南官商,草民等惶恐,特来求个明白。”
好狠的计。
方子涵心中冷笑,把学术争论、案件查办,全扯到一起,造成“方子涵要清洗江南”的假象,江南是财赋重地,若真闹起来,朝廷都要震动。
“沈会长,诸位。”方子涵朗声道,“本官查军粮案,只查涉案之人,不涉无辜。文庙论学,只论经典真伪,不涉书院藏书。至于‘废经改制’、‘清洗江南’,这就是无稽之谈!本官可以在此立誓:绝无此意,也绝无此权!”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倒是那些散播谣之人,其心可诛!诸位若是明理,就该想想,谁最希望江南乱?谁最希望本官倒台?又是谁能在江南掀起这般风浪?”
商人们面面相觑。他们都是精明人,一点就透。
沈青阳沉吟片刻,拱手道:“有提督这句话,草民等就放心了。只是江南那边,恐怕还得提督亲自澄清。”
“本官会的。”方子涵道:“七日内,本官会给江南士商一个交代。但在那之前,还请诸位莫要听信谣,自乱阵脚。”
“草民明白。”
送走商人,方子涵坐上马车,前往皇宫。
车外,监生们仍跪着,见他车过,有人怒目而视,却无人敢拦。
……
乾清宫暖阁。
朱棣正与姚广孝下棋。
见方子涵进来,朱棣指了指旁边:“坐。茶点放下,陪朕下会儿棋。”
方子涵依坐下。
却见棋盘上,黑白交错,白棋大龙被困,眼看就要被屠。
“道衍,你这棋风,越来越狠了。”朱棣落下一子。
“陛下,不是贫僧狠,是白棋自己走进了死地。”姚广孝捻起一颗黑子,“贪吃边角,忘了中腹。等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方子涵却有些愣住了,他总觉得姚广孝这话,似乎是话里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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