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暖阁时,郑和送他,低声道:“方提督,陛下今日说了很多平日不会说的话。”
“我知道。”方子涵苦笑:“陛下是在托付。”
“是信任。”郑和看着他:“这份信任,很重。”
“我明白。”
方子涵抱着木匣,走出西苑。
夜风很凉,但他的心更凉。
朱棣把一切都摊开了,储位之争,边镇隐患,海上威胁,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操盘手”。
而他自己,被推到了最前面。
文章要写,戏要演,案子要查,海防还要建……
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马车驶过寂静的街道,方子涵掀开车帘,望向星空。
北方,北斗七星遥遥在望。
“回东厂。”他对车夫道,“不,先去一趟德云社。”
德云社后堂,肖德纲还没睡,正在灯下修改戏本。
见方子涵深夜来访,吃了一惊。
“督公,您怎么……”
“戏本改得如何了?”方子涵直接问。
“《海波平》还有些细节要打磨,尤其是练兵那段……”
“不是这个。”方子涵打断他:“下一出戏,排《兄弟阋墙》。”
肖德纲一愣:“督公,这戏名未免也太直白了吧?”
“要的就是直白。”方子涵坐下:“演春秋时郑伯克段于鄢,演唐太宗玄武门之变,演宋太祖烛影斧声,专演历代皇家兄弟相残的故事。”
肖德纲脸色发白:“督公,这戏恐怕是不能演啊!”
“能演。”方子涵看着他:“不仅要演,还要演得透彻,演得让人看了心里发寒。但记住,每一出戏的结尾,都要加一段评话,就说‘兄弟阋墙,外敌必侵。家和万事兴,国和天下平’。”
肖德纲明白了。
“什么时候演?”
“八月初十之后。”方子涵起身:“等我从宫里回来,这出戏就可以排了。记住,排戏的事,不要声张。”
“属下明白。”
离开德云社,回到东厂时,已是丑时三刻。
顾连城还在值房等候,见他回来,忙道:“督公,汉王回信了!”
方子涵接过信,是朱高煦的笔迹,潦草但有力:
“先生信已收悉。辽东近来确有不稳,李姓将领数人行为诡异,已派人暗中监视。北平一切如常,但蓟州方向,确有车马频繁往来。本王已命人领兵三千,陈兵蓟州,以防不测。另,先生所‘备战’,本王不解,可是父皇有旨?盼复。”
方子涵烧掉信,提笔回信:
“殿下,臣所‘备战’,非为谋逆,实为自保。今朝局诡异,有人欲以军资囤积之事构陷殿下。请殿下当去信严查北平府库,尤注意火铳、马匹、粮草之数,务必账实相符。蓟州车马,或为嫁祸之资,万勿让其进入北平地界。陛下处,臣自有分寸。切记,静观其变,以静制动。”
写完,他唤来信使:“立刻送往北平。”
信使离去后,方子涵打开朱棣给的那匣奏疏,开始翻阅。
这一看,就是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