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某个临界点加速。
窗外传来更鼓声,子时了。
他毫无睡意,索性摊开纸笔,开始梳理线索。
一张纸上写人名:朱高炽、朱高煦、纪纲、郭资、徐善、冯伦、杨溥、玄真子、袁刚……
另一张纸上写地名:双屿港、黄龙岛、登州、蓟州、北平、辽东、宣府、洞神宫、聚宝山煤场、南通卫……
第三张纸上写物证:火铳、精米、马匹、刀甲、铜钱、账册、密信……
他用线将这些点连起来,试图找出其中的脉络。
两个时辰后,天将破晓。
顾连城回来了,带来一个消息:“督公,查到了。徐善的父亲徐明德,洪武年间曾任燕王府长史司典簿,是燕王府旧吏。永乐元年,徐明德病故,徐善扶灵回乡守孝,去年才回京复职。”
燕王府旧吏之子!
方子涵精神一振:“还有呢?”
“那枚铜钱,属下问了宝源局的老匠人。他说,燕王府旧钱分三种:一种是赏给有功将士的‘功勋钱’,背面是‘燕府’二字;一种是发给王府属官的‘俸禄钱’,背面是‘俸’字;还有一种是特铸的‘恩赏钱’,背面是‘恩’字,数量极少,只赏给心腹重臣。”
他顿了顿:“徐善手里这枚,是‘功勋钱’。”
“功勋钱……”方子涵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这枚钱最初是赏给某个有功将士的,后来不知怎的到了徐善手里。”
“还有一种可能。”顾连城低声道:“徐善的父亲是王府属官,也可能得到赏赐。”
方子涵摇头:“属官领的是‘俸禄钱’。这枚是‘功勋钱’,必是赏给将士的。”
他站起身,在房中踱步:“徐善的父亲是文吏,不可能得功勋钱。那这钱,要么是别人送的,要么是他替某人保管的。”
“替谁?”
方子涵没有回答。
“顾连城,准备一下。”他转身,眼中闪着决断的光:“今日聚宝山煤场,我亲自去。”
“督公!这太危险了!纪纲很可能也在!”
“他在才好。”方子涵冷笑:“我不露面,他怎么肯亮出底牌?去准备吧,多带人手,但不要跟得太近。我要唱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顾连城知道劝不住,只得领命:“那要不要通知汉王?”
“通知。”方子涵点头:“但告诉他,无论如何,不准他露面。他的身份太敏感,一旦暴露,后患无穷。”
“是。”
顾连城退下后,方子涵从怀中取出朱棣给的两块玉佩。
一块可调三大营,一块是私令。他摩挲着温润的玉面,心中权衡。
今日之事,凶险万分。若真动起手来,可能真要动用这些权力。
但他希望不要。
辰时,方子涵换上一身普通的青布直裰,戴了顶遮阳的斗笠,扮作贩煤的商贾,坐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出城往聚宝山而去。
马车里,他闭目养神,脑中反复推演着可能发生的情况。
聚宝山煤场位于应天府外三十里,是一片露天矿场。每日有数百煤工在此挖煤,车马川流不息,将煤炭运往应天府各处。这里人多眼杂,确实是做秘密交易的好地方。
午时,马车抵达煤场外围。方子涵下车,混在一群等活的短工中,远远观察。
煤场占地极广,烟尘弥漫。中央是挖煤的大坑,四周堆着如山的煤块,还有许多临时搭建的窝棚。运煤的马车排成长队,嘈杂喧闹,很是热闹!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