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离世后,留在她身边的,也只剩小禾。
这些年,她早已分不清,是自己收留了那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还是那个孩子替她守住了一个支离破碎的家。
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火堆里烧掉的纸钱,也不全是给公婆和丈夫的。还有一份,属于她那个连名字都没能留在墓碑上的女儿。
她只盼那个孩子来世能有一副康健的身体,投到一个好人家,不必再受病痛折磨。
周桂芳眼泪越落越凶,手里的纸钱也越添越快,火苗被厚厚的纸压得低下去,边缘冒起一股灰烟。
“妈。”
时夏禾伸手拿走她怀里剩下的纸钱:“已经烧了很多了,剩下的留给我和阿辞。”
周桂芳这才像是回过神,慌忙擦了擦眼睛,“对,你们也烧些。”
她起身让到一旁,脚下踉跄了一下。
时夏禾扶住她。
祁晏辞始终站在她身侧,接过纸钱,在她身旁跪下,陪她一起送进火中。
不远处,夏洲野已经退到了几人之外。
祁念念从雪地里拔出一根形状古怪的枯草,在他眼前晃了几下,见他毫无反应,她又用胳膊撞了撞他,“喂,想什么呢?”
夏洲野回过神,看了她一眼,难得没有与她斗嘴。
“没什么。”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来都来了,过去烧些纸吧。”
祁念念点头,先朝时夏禾走去。
夏洲野却没有立即跟上,他望着时夏禾跪在墓前的背影,眼底情绪复杂。
刚才听见“抱回来”的那一刻,他几乎以为,那个被自己否定了无数次的猜测或许是真的。
可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因为那块相似的胎记,他已经查过时夏禾两次。
她从小到大的经历都有迹可循,亲戚也都知道,她三岁时患过重病,被爷爷带去京都医治,过了一年多才回来。
他甚至查到,时敬松当年去的是京都国际医院,那家医院,恰好属于夏家。
只是二十多年前的纸质资料保存不全,医院又经历过几次系统更换,很多记录已经找不到了。
这点巧合不足以证明任何事,却像一根细刺扎进心里,怎么也拔不干净。
夏洲野低低叹了口气,走到墓前,在软垫上跪下,接过祁念念递来的纸钱,沉默着投入火中。
……
祭拜结束,一行人沿着原路下山。
来时还有说笑声,回去的路上却安静了许多。
积雪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个人心里似乎都装着事。
只有祁念念不明白气氛为什么忽然变了,到了山脚,她看见堂婶等人还聚在村口,便小声问:“他们怎么还没走?在等我们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