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最害怕的时候，一个小姑娘从旁边跑了过来。

她看起来与妹妹差不多大，圆圆的脸，眼睛很亮，站在他面前，甜甜地叫了一声哥哥。

“哥哥，你怎么哭了？”

不知是谁在旁边说了一句：“这孩子长得真像小小姐，简直能以假乱真。”

夏洲野当时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一把拉住小姑娘，问她叫什么，父母在哪里。

小姑娘却摇头，说自己没有名字，也没有爸爸妈妈，还问他能不能带她去找家人。

夏洲野便将她带回了夏家。

他告诉所有人，这就是自己的妹妹，还让家里的佣人统一了口径。

后来，奶妈和管家处理了妹妹与奶奶的后事，他也只敢远远看了一眼火化单。

父母从国外赶回来时，奶奶已经火化，爷爷也因奶奶的突然离世病倒，醒来后整个人都变得糊涂。

而妹妹出生不久，母亲便因病被父亲带去国外求医。此后三年，他们一直没能回来，对他和妹妹都很少顾得上。那次再见，妹妹已经三岁，模样早已和刚出生时不同。

夏念薇偏偏又长得像程莞，接连发生的变故之下，竟没有人怀疑过她的身份。

这个秘密便这样被瞒了下来。

一瞒，就是二十三年。

可现在回头再看，一切顺利得实在不正常。

一个没名没姓、又恰好长得像夏家小姐的孩子，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一个尚且年幼的夏洲野，又怎么可能只凭一句话，便让所有人替他隐瞒下这么大的事情？

会所里，晏瑾深见他脸色越来越白，忍不住问：“到底怎么回事？有人查到当年的事了？可当年知道的人，不都已经被你封口了吗？”

桌上的手机不停震动。

屏幕上接连闪过纪枫与几个陌生号码，夏洲野却像是没有看见。

他忽然抬起头：“你说，当年的意外会不会是人为安排的？也许我妹妹没有死，有人把她救活了？”

晏瑾深觉得荒唐：“怎么可能？真把人救活了，为什么不告诉夏家？何况我们见过尸体，也见过火化单。”

“可我没有见过骨灰！”

夏洲野像是在混乱的记忆里，拼命寻找一个出口。

“我甚至没有再靠近确认过那具尸体。”

晏瑾深冷笑：“你把夏念薇带回去冒充妹妹以后，谁还敢把真正的骨灰捧到你面前？你当年在家里说一不二，脾气一上来便要罚人。出事以后，有个佣人不过提了句钓鱼，你就拔了他的舌头。那种时候，谁还敢再触你的霉头？”

夏洲野沉默下来。

他小时候确实混账，却并不是真的分不清好坏。

很多时候，他只是气急了随口说一句，身边的人却会立即当成命令执行。

妹妹与奶奶出事后，家里有个佣人无意间提起运河边钓鱼。

夏洲野当时红着眼睛喊：“你再敢说，信不信我让人拔了你的舌头！”

他本来只是说了一句吓唬人的气话，可转身没多久，那名佣人便被人拖了出去。

再次见到对方时，那人捂着鲜血淋漓的嘴，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很快便撞得血肉模糊，只能含混不清地求他别杀自己。

夏洲野站在那里，吓得浑身发冷。

那一刻他虽小，却忽然意识到，在夏家，他随口说出的一句话，会毁掉一个人。